我有一个山东朋友,最近聊起他老家临沂沂南出土的马戏立鞍拓片,说起“马上”这个词,他说得挺有趣。他说李霖灿写过一本《中国艺术沉思录》,专门揭开了这种日常用语背后的文化密码。咱们平时说“我马上就办”,“你这么一讲我马上就明白了”,其实没骑过马,就是随口一说。 李霖灿先生解释说,“马上”这个词最早就是用来指骑马的,那时候马是最快的交通工具。后来词义引申成了“立刻”,所以才有了“马上明白”这种抽象表达。有意思的是,词义变化赶不上科技进步。有个老太太天天给关帝庙上香保佑儿子安全,结果儿子骑摩托车还是出车祸了。她就埋怨关公没尽到责任。关公托梦说自己拿青龙偃月刀跨上胭脂赤兔马去救他,发现战马跑不过摩托车。 这位老太太说的这种事儿啊,在历史上多着呢。从春秋战国时期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开始,秦朝的兵马俑、汉代的马踏匈奴像、甘肃武威的马踏飞燕俑、唐太宗的昭陵六骏浮雕、金朝兀术的拐子马、元代忽必烈的铁骑战术,这一部中国战争史简直就是一部马的历史。就连在艺术上,山东临沂出土的马戏立鞍拓片里描绘的那种速度感和音乐节奏,都能让人感受到马身上独特的美学价值。 除了战争史和艺术史中的马之外,咱们平常说话里也离不开它。比如划拳时喊的“八匹马”,表面上只是一句酒令,但这其中涉及到周穆王、西王母、王良、造父、韩幹、李龙眠、赵孟頫这些人,还有郎世宁的《八骏图》。这种语言里藏着的文化密码真是让人佩服。 禅宗思想里也有类似的道理。支遁和尚说“贫道爱其神骏之性耳”,九方皋相马“直取神骏而忘其糟粕”,这些话都道出了中国艺术重神韵的精髓。塞翁失马的故事讲人生祸福相依,“人家骑马我骑驴”的俗语说知足常乐。 咱们再来看李商隐《瑶池》里的一句诗:“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这首诗里的“八骏”其实就是周穆王的座驾。仔细回想一下咱们刚才说的“马上明白”的问题,答案其实就在这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