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地方叫喜洲,在这地界有个叫彭镇远的人,可大家都不喊他本名,偏管他叫“二爷”。不管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还是三四十岁的大婶,一见面开口就是“二爷”。这个称呼就像枚印章,把他盖进了大理人的生活里。这位彭镇远现在七十四岁了,不光名字里有“镇远”,他本人也是身强体壮,虽然七十多岁了,但头发乱乱地往后一梳,一点都不老态龙钟。他以前练过武,现在举手投足之间还是有股子硬气。 别看他只有小学文凭,他在画画、写字、讲党课这些事上都是一把好手。阳春白雪的高雅玩意儿跟柴米油盐的世俗生活在他身上混得挺好。我看他就想起苏轼——那种豪放又豁达的感觉,把日子过成了诗画。 大家伙儿都夸二爷画画是大理最值钱的符号。他画的东西在国家级展览上经常露脸,一笔下去不管是纸上的画还是瓷上的画都活了。看他的画就像拆盲盒似的,总觉得还有点儿余味。他还把墨彩烧进景德镇的瓷器里,让画里的活气能一直传下去。 他工作室的名字叫“半醒堂”,这地方不光能画画喝酒,吃饭睡觉也都在这儿。他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颜色度数的酒罐子。他从来不说酒好不好喝或者你能喝多少这类的话,就是让你自己看着办。但是只要大家一起喝酒聊聊天,你就能在醉意中听懂王羲之那些名士们的故事了——那种醉得恰到好处又清醒得有味道的感觉。 厨房也是他的舞台。七十多岁了炒菜颠勺还是像行云流水一样利索。半醒堂请客吃饭的菜要是少了他那几道拿手菜就没那么地道了。他平时最喜欢抽烟喝茶、吃好吃的喝好酒,日子过得跟五味杂陈的浓汤似的。 他夫人叫张剑云,两人在一起特别默契。他说要是没遇见她这辈子就没意思了。在外人看来这就是最动人的搭档。 大家要是都来做客他也不累;要是一个人在画室里待上几个小时也不会走神——做事的人做人、做人的事他都分得清。 不管是官场还是商场或者名利场他都不装模作样。不管谁来了都一视同仁不摆架子;看清了社会的套路之后狡黠一笑就去干该干的事——活得真实就是他的底线。 十八年前我在大理碰见了他那时候宝成府荒草丛生快没人气了。我找他来做顾问算是把这座院子的灵魂交给他管了。对联牌子展厅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全包了。我从来没给他发过工资他摆摆手说不用谈钱——我知道他其实把工资都捐出去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也要先把文化弄亮堂。 他每天下班都要坐一小时班车去喜洲喂鸡拉家常吃晚饭——一点儿大艺术家的架子都没有就是问今天吃什么这种烟火气的事儿。后来村民们老问他怎么不来了一提这话他眼睛就红——因为好人把他的好记在了心里。 人气这么旺的人我给拆成了一份“配方”:三分才气三分虎气三分猴气还有一分痞气——喝醉酒也能成事不乱来;不守规矩但也不越线;想干啥就干啥但心里门儿清——活得真实随性洒脱还挺高调。 有时候文章写到一半电话响了:“过来喝酒”——笔就停了酒也起来了故事没完没了地接着讲呢。希望咱们都能带着三分醉意回到半醒堂里跟二爷碰一杯:人间的味道既有清淡的也有浓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