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将门之后沦为贼寇,这是杨志这一辈子的写照。故事得从汴京说起。第十二回里,林冲刚落草,他拿着宝刀在街上游荡,这就是杨志的亮相。“我是杨令公的孙子杨志,流落在这里的关西。”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把他的出身、过去的地位和现在的遭遇全说了出来。 年轻时他考上了进士,当过殿司制使官,负责管皇家的采购,这位置简直是半人之下万人之上。没想到运花石纲时遇到大风,船翻了,一船宝贝全没了,官也丢了。为了翻本,他把家产都变卖了凑了一担钱物,想回东京枢密院去活动一下。结果官场比江湖还黑,花钱买官不成反被高太尉轰出来。这时候他才明白,命有时候比本事更硬。 后来他上了梁山,却变得沉默寡言。攻打大名府时他就在后面骑马;关胜招降水火二将时他去监督;打曾头市时和鲁智深、武松、史进一起围住苏定;去东昌府还被张清两个石子打得东躲西藏。出场次数不少,但每次都点到为止。 比起鲁智深倒拔杨柳、李逵劈罗真人那些轰轰烈烈的戏份,杨志简直像个被删掉的主角。其实他每次输也不是因为技不如人,主要是运气太差又太死心眼儿。梁山排座次他排十七位叫青面兽,但看着就像一把钝刀一样藏着寒光却砍不出血来。 招安前夕朝廷让他押送生辰纲去东京。老都管骂他是个死鬼兵,老管营又说他连芥菜籽大的官都不如。十一个厢禁军一路上都骂他:“你算老几?”晁盖吴用一伙在黄泥岗设圈套抢了东西。其实这本来就是个套子——不回来也是死路一条。 结果生辰纲丢了,他背了通匪的罪名只能跑江南去了。 后来大军去打方腊过江时,他在丹徒县病了。短短七个字就把这一辈子交代完了:没能回枢密院也没战死沙场,就在异乡的小县像根烂木头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相比林冲受迫害、卢俊义被算计,杨志更像是自己跟命运联手搞破坏——太想当官却一次次碰壁;太要面子结果连活路都没了。 以前有人用阶级论把他当成反面人物。其实细读文本就会发现作者对他挺同情的。老都管骂他他低头忍了;张清石子打来他也没冒失动手这些细节里都藏着对命运的怜悯——理想不能实现比阴谋诡计更让人难受。 老虎掉平阳还能咆哮山林呢,人落难了连吼一声都怕吓着别人。杨志的悲剧在于太想翻身了却被制度、人情和性格一起拖进坑里;想低头认输却又不甘心认命。 最后理想和现实的裂缝越来越大把一个好汉活活撕成两半:一半是杨家将的威风凛凛,一半是流落江湖的落魄样子。 读到他在丹徒病倒那一页我们仿佛听到作者在叹息: “英雄不是死在刀口上而是死在自己的执念和时代的墙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