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不明觉厉”现象在戏曲创作中抬头;部分新作在叙事上刻意打碎故事线,将情节处理为片段化、跳跃式的拼接,用大量隐喻与现代化表达替代必要的因果铺陈;在舞台呈现上过分强调视觉刺激与形式奇观,舞美、舞蹈与技术手段层层加码,却挤压了唱腔、念白、身段等戏曲本体表达。一些观众走出剧场时的困惑与沉默,折射出作品与受众之间的沟通断裂:看不懂、跟不上、进不去,成为不小比例观演体验的共同描述。 原因——创作心态与评价机制的偏差叠加。其一,部分创作者把“难懂”等同于“高级”,把“反常规”等同于“先锋”,在“语不惊人”的竞争心理驱动下,将复杂化、晦涩化当作彰显能力与个性的标签。其二,个别作品在叙事与人物动机尚未站稳时,便急于追求观念表达和形式实验——结果是观念先行、故事滞后——情感线索缺位。其三,评论生态中存在“过度包装”的倾向:用术语堆叠替代有效阐释,把表达不清说成“留白”,把结构松散说成“开放”,在“名人背书”和舆论推高下,观众容易陷入“看不懂是自己不够专业”的误区,深入削弱了真实反馈对创作的校正作用。 影响——伤害观众信任,也削弱戏曲传承的社会基础。戏曲天然具有面向大众的传播属性,其生命力既来自艺术高度,也来自与观众的日常连接。一旦作品长期脱离通俗表达和清晰叙事,观众的理解成本持续攀升,剧场体验由审美享受变为“解码压力”,不仅影响票房与口碑,更可能造成潜在观众的流失。对年轻群体而言,第一次走进剧场若收获的是疏离感与挫败感,传统艺术“可亲可近”的入口就会变窄。更深层的风险在于审美认知被扭曲:公众不再依据作品质量判断优劣,而是依据“名气”和“话术”完成评价,长远看将不利于形成健康的艺术生态。 对策——把“看得懂、好看、有回味”作为创作与评价的共同标尺。首先,守住“看得懂”的底线。看得懂不等于浅薄,而是表达有效、逻辑自洽:人物为何而动、情节如何推进、情感从何而来,都应让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能够跟随。戏曲可以写深,但必须把深意落在可感可知的情境与行动中,把抽象观念转化为具体冲突与可共情的命运选择。其次,提升“好看”的核心竞争力。好看既包含故事张力、节奏控制、矛盾设置,也包含唱念做打的功力呈现与声腔身段的审美快感。舞美与技术应服务内容,而非喧宾夺主;形式创新要与戏曲程式和演员表演相互成全,避免以“削减本体”换取“外在热闹”。再次,追求“有回味”的价值升华。一部好戏应当在散场之后仍能留下可复咀嚼的精神余韵,或是一句唱词、或是一段人物选择、或是对历史与人性的再认识,让观众愿意二刷、愿意讨论、愿意带着亲友再走进剧场。 ,评论应回归专业与诚实。评论不是制造门槛,更不是替作品“圆场”。真正负责任的评论,应当以事实与文本为依据,讲清作品的得失与创新点在哪里、问题又出在哪里;既尊重艺术探索,也尊重观众感受,建立以公共理性为底色的讨论空间。对行业管理与院团建设而言,也应在立项、排演、首演反馈、复盘机制上更重视观众体验和市场检验,鼓励创作者在扎实叙事、人物塑造、音乐唱腔与表演调度上做深功,而不是把“概念新”当作唯一通行证。 前景——让创新回到“深入浅出”,戏曲才能在传承中打开新空间。戏曲需要创新,这是共识;但创新的方向应当是增强表达能力、拓展审美边界、连接当代生活,而非制造理解鸿沟。随着文化消费升级和传统文化热持续升温,观众对优质戏曲的需求并未下降,关键在于能否提供兼具艺术品质与亲和表达的作品。把故事讲清、把情感唱透、把人物立住,让老观众看到新意、让新观众看见门道,戏曲就能在更广阔的人群中实现“从看热闹到懂门道、从偶尔走近到长期相伴”的转化。
戏曲艺术历经千年沉淀,其生命力始终源于与人民群众的情感共鸣。当舞台上的水袖翻飞不再能牵动观众心弦,当悠扬的唱腔沦为形式主义的符号,所谓创新便失去了根本意义。回归大众不是降低艺术标准,而是对创作提出更高要求——如何用精湛技艺讲述直抵人心的故事,如何让传统艺术在当代焕发新生,这才是戏曲工作者应有的文化自觉与时代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