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四岁那年,带着辽西边塞的敬仰,首次踏上建昌。那时,一辆柴油三轮车拉着满车人,在坎坷的路上行驶。车厢里盖着厚重的防雨布,木板拼接的座位上坐满了人。柴油味夹杂着烤白薯的甜香,回荡在车厢内。大家挤在一起,不相识的陌生人因同一段路聚在一起。大爷讲着古老的故事,小媳妇手中绣花线翻飞,少年哼唱着流行歌曲。那时的建昌,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女儿四岁那年,我们一家三口回建昌过年。汽油三轮取代了柴油三轮车,乡镇公交也开始运营。“三轮摩的”在街上拉客,给建昌带来了些许生气。尽管古城有了速度,但也隐藏着危机:一些企业停产,下岗职工涌入市场。街道上出现了很多餐馆和商店,但餐桌上的丰盛和街道的花哨并没有让所有人感到安心。 如今的建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孩子们肤色白皙、眉目清秀,不再有昔日“黑红粗糙”的痕迹。白狼县古老的故事已经淡去,而新区却在蓬勃发展。平房变成了高楼大厦,摩托车换成了私家车。就连方言里也混入了普通话的腔调。然而,当我走进老城区时,仍然能看到旧日的痕迹:一口老井被水泥圈起来,一棵老槐树被电线缠绕得发疼。 内退后我拎着行李再次回到建昌。新建的高架桥横跨河面像银白色的伤疤割断记忆。一侧是新崛起的高楼大厦,另一侧是仍在冒烟的棚户区。我在新区买了小楼学着用方言和人讨价还价。夜晚推窗望去对面楼层一盏盏灯光熄灭仿佛有人替我关掉时间。我想为建昌写首诗把柴油味下岗叹息和新区霓虹一并收进诗行可提笔却千钧重不知如何下笔最终把诗折进行囊在每一条新修柏油路上练习呼吸 —— 建昌啊你不再是一辆柴油三轮而是一条河流;我不再是初来时的青年而是一名过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