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辆柴油三轮车上体验了建昌的变迁。这辆三轮车摇摇晃晃地把我和一群乡亲从山里送到街里。车厢里很挤,大家挤在一起聊天,有的讲故事,有的绣花,还有的唱歌。那时候我闻到柴油味里混着烤白薯的香甜味道,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后来,汽油三轮取代了柴油车,建昌变得热闹了。公交车也开始运营了,街上到处都是三轮车拉客。但与此同时,一些企业停产了,下岗职工背铺盖卷上街摆摊卖东西。餐桌上丰盛了,街道也花哨了,但下岗叔叔们推着自行车去摆摊的景象还是让人感到有些不安。 跨世纪出生的孩子们皮肤白皙、眉目清秀,完全看不出过去那种黑红粗糙的样子。白狼县曾经繁荣过,但现在新区拔地而起,招商广告灯箱亮到深夜。平房变成了楼房,摩托车也换成了私家车,连方言里也混进了普通话的腔调。不过走进老城区,我还能看见旧时候的炊烟升起的地方。那口老井还在那里被水泥圈了起来,那棵老槐树下也有电线缠绕。 回到建昌后我发现自己身份发生了变化。妻子是本地人,节假日我们回老宅看看。新建的高架桥横跨河面像一条银白色的伤疤割断记忆;但另一边棚户区还在冒烟。孩子放学后还是得在煤油灯下写作业。 在新区买了小楼后我也学着用方言讨价还价。夜里推开窗户看到对面楼层灯光一盏盏熄灭的时候觉得有些孤独。提笔想为建昌写诗时发现很难写好这首诗,因为要描写一个人被时代改写时的心情实在太难了。 于是我决定把这首诗折进行囊里,在每一条新修的柏油路上反复练习呼吸。 建昌不再是一辆柴油三轮了而是一条河流;我也不再是刚来时的年轻人而是过河的人了。 我只能继续写诗记录建昌无法被记录的部分让后来者知道:曾经有一辆三轮车在这片黑土地上突突地跑过;曾经有一群人在这片新城里保留着旧日烟火与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