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诗意，就是在乡野和记忆里打转。一早起来读书，耳边鸟儿的叫声特别响，感觉比平时还要厚重。路边的黄花随风摆动，细腰梗在那儿看着过往的行人，那些赶路的人身影都被挤得好薄好轻，就像叶子上的水滴一样，一吹就没了。田野和天空都有同样的神秘感和深度，各种朴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像是在交出自己的命运。可这个世界还是那么冷酷，不理会命运的召唤。想起以前那些被命运送走的日子，那些匆忙赶路的人，我赶紧翻书，想在书里找到新的启发。这时天空又起了一团雾，把山上的火苗都盖住了。风吹过垭口，带着细腻和想象力，把我的村庄变成了一幅记忆中的画。邻家的灶膛里好像没关紧火种，冒出点灰尘，还在发抖。那个属蛇的姑娘傍晚打坐的时候走过，轻盈得像一张旧照片，背景模糊不清。我正纳闷呢，纸屑突然飘起来了，像是一缕炊烟在山岚里转圈圈。一眨眼功夫，阳光就没了。晚上山坳里狗狂叫了一声，打破了宁静。月光洒在山梁上，模模糊糊的。我盯着的东西就像夜莺眼睛里流动的河水一样深。扔块石头下去，有三声提醒还有花雨的声音飘来，河水也像是子弹一样。当水流变慢的时候，河边的那棵树又会长高。车子在高原上开着，天宽地阔的，碉楼往后面退。河谷里羚羊在跑，大熊猫在草地上啃嫩竹子。这些景象看着像从天上掉下来的客人一样，常让时间停下来。车速超过了路边的风和鸟的命运时，云朵就在远处飞。夕阳照着大地的皱褶处，牧歌飘过来了。帐篷上的炊烟回应着孤独的山。在这么安静的地方看着树叶落下、夕阳回头的瞬间，让人心里空荡荡的。出发前怎么忘了带上我的前世呢？山坳里吃草的驴突然仰起头大叫一声，好像被谁掐住脖子了。山风吹开迷雾，溪水在山里爬着走。野花呼吸急促。我赶紧把这头倔驴放到水滴里去。溪水和野花对视的时候我听见水流很清澈的声音。扛着犁铧的人嘴里叼着旱烟走过暮色之外的地方。河滩上牛犊的叫声把暮色引回来了。种完小麦的田野有股常人不懂的傲气。小狗蹦蹦跳跳地踩着脊梁走。那些烟雾暗下去以后过了很多年才明白是我们的先人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