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素那时候的孤独和豪情

咱们聊聊怀素的《客舍帖》,虽说这就是一张纸的事儿,可里面写尽了人心里头的孤独和豪情。怀素这人啊,那时候可是被尊为“草圣”的,他的书法那个劲儿太足了。墨水下笔又圆又有劲,转个弯像转环一样,看着就跟骤雨旋风刮过来似的,一口气能写到底。他跟张旭并称为“颠张狂素”,两人都爱酒后写字。不过怀素更绝,他的笔没地方放就写在墙上、衣服上、碗盆上,只要手能碰到的地方,全是他的笔墨舞台。当时的人都开玩笑叫他“醉素”。他写得那么快,但很少出错,草法严谨得一点漏洞都没有,这是他比别人强的地方。 咱们再看《客舍帖》,这卷字是他在旅店里写的,墨迹到处都是。信里写着“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下苦饭”,说自己一天没吃东西,心里闷得慌;还说“在客舍里想要的东西都没有”,钱也没了,也不知道以后路怎么走。人老了又孤单,只能“指望你们能过上好日子”,把盼头都放在了远在天边的亲友身上。可就是在这种特别难受的境地里头,怀素还是用中锋写字,气势特别足地写了好多字。他写的字看着就像在桑林里听仙乐一样,每个字都合着拍子,转来转去像珠子在滚。你要是把局部放大了看,干的湿的、粗的细的都在笔尖上表现出来了,那股狂劲儿和心里的寂寞全在里头。那是一种“一日圆而能转”的高境界。 至于释文嘛,就跟信里写的一样:“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下苦饭。非常闷闷。在客舍里想要的东西都没有。再加上我年纪大了。指望你们能过上好日子。” 看这幅字帖啊,主要得看笔、墨、心这三样。笔这方面:中锋写得像锥子一样准,笔上的毛都一起用力;转折的地方有时候特别陡,有时候又拖得长长的,就跟风吹过耳朵一样让人觉得痛快。墨这方面:干的和湿的掺和在一起飞白若隐若现的,像月光照在墙上似的晃眼。心这方面:信里头的愁苦和纸上的豪情是合在一块儿的——越孤独就越想放纵地写,越放纵心里头就越觉得孤单。这狂草不是瞎卖弄功夫,是借酒浇愁的一声大喊。 现在咱们再读这《客舍帖》,用不着像他们俩那样喝醉了写字。只要手里拿根毛笔去体会那种“骤雨旋风”的气势就行:笔尖在纸上划过就好像听见雨点砸在瓦片上、风卷着云跑;再细细看那些干干湿湿的地方就像月光照进窗户里、树影歪歪扭扭的一样。怀素那时候的孤独和豪情虽然过去了一千年,还在这张纸上呼吸着呢——提醒咱们真正的艺术是不会躲起来的。它反而会在最冷清的地方开出一朵最大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