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山东诸城,复建的超然台巍然矗立。
九米高的苏轼塑像衣袂飞扬,左手向天,右手执笔,凝固了这位北宋文豪在密州(今山东诸城一带)任职期间的激荡岁月。
公元1074年至1076年,时年41岁的苏轼从富庶的杭州调任北方贫瘠的密州,开启了其政治生涯与文学创作的重要篇章。
民生维艰中的务实担当 初到密州,苏轼面临的是一幅触目惊心的图景:连续歉收导致“盗贼满野”,百姓以蒿草裹蝗虫尸体沿路掩埋绵延二百余里。
面对下属“蝗虫可助除草”的荒谬言论,他连夜撰写《论河北京东盗贼状》,直言“捕杀蝗虫三万斛”,并上书朝廷请求减免秋税。
在超然台碑廊的残碑拓片中,仍可窥见当年奏章的急切笔锋。
更为人称道的是其“洒涕循城拾弃孩”的善政。
饥荒中,他设立专项粮仓收养弃婴,每月发放六斗粮食。
一年后,收养者与孩童亲情难舍,数千生命得以延续。
这一细节被收录于《画说东坡》百米壁画,成为其“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生动注脚。
文学巅峰与精神图腾 在赈灾理政之余,苏轼修葺北城旧台,其弟苏辙取《老子》“燕处超然”之意命名。
登台远眺写就的《望江南》虽描绘“半壕春水一城花”,却暗藏对历史兴衰的思索。
学者指出,这一时期诞生的“密州四曲”——包括开创豪放词风的《密州出猎》、悼亡词典范《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中秋绝唱《水调歌头》,以及景理交融的《超然台作》,均体现其“超然物外”的哲学并非逃避,而是直面困顿后的精神升华。
超然精神的当代启示 《超然台记》中“游于物之外”的论述常被误读为消极避世。
但史料显示,苏轼在密州“貌加丰,白发返黑”,正是因其深入民间:率众修葺庭园、推广农桑、教化风俗。
这种“入世中的超脱”,恰是中华文化中“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实践典范。
超然台之“超然”,并非远离人间烟火的自我安慰,而是一种在风雨中仍不改其志的公共精神。
读懂苏轼在密州的悲悯与自责,才能理解何以千年之后,人们仍愿意走近这座古台——不仅为一轮明月,也为一种把百姓冷暖放在心头的责任与良知。
这样的文化记忆,正是当下社会最需要被持续唤醒与传递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