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谈到自己最深刻的角色时，直接点出了童年版《儒林外史》中的马二先生。他觉得这人写得特别真实，虽然俗气，却能戳中人心。这个角色让人印象深刻。吴敬梓笔下的马二先生是个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被科举拦住了去路。他却转而做起“选家”，把八股范文剪贴拼凑成类似《皇明诸司公案》的辅导书卖给秀才们。 莫言看中了马二先生身上那种凡俗感。这个角色古道热肠。匡超人落难时，他三番五次地出钱出力，帮忙牵线搭桥。匡超人日后飞黄腾达，反倒说他是假名士。鲁迅评价他是“诚笃博通之士”，因为别人把八股文当敲门砖用，而他却真心把它当成金饭碗。虽然毒鸡汤一碗接一碗地灌输，但每一句都戳中了读书人的痛点。他对“举业”二字非常执著。 尽管现实生活中他有诸多迂腐之处，但他宅心仁厚。为了帮朋友蘧公孙消灾，把九十二两银子直接扔了出去；看见戏子沈琼枝被贩卖，就悄悄递钱指路。这个角色有自己的温度。个人命运与时代背景交织在一起。读书、做官、扬名是他唯一的人生坐标。尽管他努力想上岸，却被八股文浪潮一次次拍回岸边。 鲁迅说过，这个角色“犹属诚笃博通之士”，是因为别人做八股只是敷衍了事。而他每一条批语都熬到半夜，只为了让学生读一遍就悟出十几篇文章。认真到执拗，执拗里又带着点悲壮。 吴敬梓借这个角色之口喊出了当时整个“读书人群体”的集体焦虑：当人生只剩“考”这一根独木桥时，谁上岸谁掉队，都逃不过时代的诅咒。 莫言提醒大家：文学作品需要英雄也需要“似好似坏、不好不坏”的普通人。这个角色的“凡俗”在于：不高大、不纯粹，带着小人物的所有毛病与光芒。读懂他，就读懂了大多数人的挣扎：我们拼命想上岸却又在岸边摔倒；一边吐槽规则一边被规则重塑。 真实地呈现凡人的真实状态才是最难能可贵的文学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