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的绝唱来自猎人张东放下猎枪的那一刻。那天，大雪一连下了三天，整个世界白茫茫的。张东趴在雪窝里一动不动，呼吸都很微弱——他不是为了捉野兔，而是盯上了镇上新贵手里的宝贝：白狐皮。这批皮比熊皮还要值钱，谁抓到了就能盖新房、娶媳妇。他追了四天都没成功，这只母狐好像能看穿陷阱，四次都没掉进网里，把张东的耐心都快磨光了。雪粒钻进脖子里，他一边骂狐狸狡猾，一边也不得不承认：“这狐狸比狼还精明。”第五天傍晚，张东路过乱坟岗，意外看见一对白狐在坟头上晒太阳——一大一小两只，毛色雪白得像圣洁的神仙一样。母狐偶尔舔舔毛，小狐狸就在旁边玩耍。张东心里一动：这不就是他追了好几天的“目标”吗？他屏住呼吸等着母狐先走。过了一个多时辰，母狐叼着一只老鼠回来叫小狐狸回家；张东趁机点起烟来熏小白狐。白烟把小白狐狸逼了出来，它一脚踩进了张东早挖好的坑里。 这时候张东没觉得自己赢了多高兴，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晚上他把小白狐狸拖回家拴在槐树下。深夜里传来声音，张东贴门缝一看：母狐狸正咬着铁链狂咬呢，连牙齿都咬破了；小白狐狸在旁边呜呜叫着。张东本来想看看热闹不插手，可听到那绝望的叫声心软了下来。母狐狸见咬不动就开始刨坑；半个小时后沟已经深到可以埋住铁链了。它把铁链拖进沟里回填了土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可小白狐狸一动铁链又露出来了。 母狐狸也不灰心一次次挖坑埋链子一直忙活到天亮才走开。张东站在屋里拿着棍子都没力气走出门去了。接下来三天里每天黄昏母狐狸都会趴在门口看着像是累坏了的访客一样。张东终于出门把棍子举起来——他看见的不是猎物而是一位瘦却又倔强的母亲背影。“你走吧现在可以带你家宝宝走了。” 他的话刚落音母狐狸就像听懂了似的转身护住小狐狸；张东解开链子的那一刻小狐狸飞快地钻进妈妈怀里像一团热雪一样。母狐狸抬头看着他眼里好像掉下泪来——那是感谢也是离别了。 他看着它们消失在山口手里的链子掉在地上。那天晚上他没再去打猎；那天晚上他听见自己的心碎了声音。后来张东跟亲戚进城做小生意再也没提起过弓箭了。 村里人偶尔说起以前的事儿他总笑着说：“人有时候连狐狸都不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