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大理喜洲看露天电影,或者围着张剑云家的火塘吃饭,大家谈起彭镇远,都爱称他“二爷”,这个称呼就像印章一样印在他身上。宝成府那会儿还是一片荒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我刚来大理的时候脑袋空空的。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了他,我求他给这个院子当顾问,其实就是把院子的灵魂给交出去了。 张剑云跟他一起走在路上,旁人看了都觉得这是最动人的“合作声明”。他们俩灵魂相通,事业也相互成就。他说如果没有遇到张剑云,自己的一生肯定不会是这样。 彭镇远现在七十四岁了,大家偏不喊他本名,连小学文凭都没有,可他能在美术、文学、党课三界里来回晃悠。苏轼当年把日子过成诗又过成画,他也有这种粗粝又旷达的感觉。 他的画是大理市场价值最高的“大理符号”,国家级大展上经常能见到他的名字。 他在半醒堂里工作室、厨房、餐厅、起居全都叫半醒堂。酒瓶一排排地摆着像调色盘,他从来不劝酒,只说“自己掂量”。 烟熏火燎的厨房里他也照样颠勺做饭,七十多岁了还像行云流水一样熟练。 他跟王羲之、竹林七贤似的,醉得有分寸、醒得有味道。 人们看他的画就像拆盲盒一样,总会在柳暗花明处发现点余味。 他把墨彩烧进景德镇的瓷胎里,让“活”的感觉能延续到下一百年。 高朋满座的时候他不累,独自作画几个小时也不分心。 不论是官场还是职场他都能来去自如,来者何人他都不装模作样也不自命清高。 十八年前我在宝成府见到他时请他做艺术顾问,他包圆了对联、匾牌、展厅的活儿。我从来没给过他酬劳,他也摆摆手说“莫谈钱”。 我知道他把工资全交出去后生活也需要钱——他宁愿自己勒紧裤腰带也要让文化先亮起来。 每天下班他都要坐近一小时班车去喜洲喂鸡、拉家常。后来村民们总问他怎么不来玩了?一提这话他眼角就红。 这个人气极旺的“二爷”在我看来就像一张配方:三分才气、三分虎气、三分猴气、一分痞气。 他活得真实、活得性情、活得洒脱、活得高调。文章写到一半电话响了:“过来喝酒”——笔停酒起,故事就这么未完待续。 愿我们都能带着三分醉意回到半醒堂里和二爷碰杯:人间有味是清欢也是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