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鸽花”鸡

早先村子里的野生鸽子习惯在楼房屋檐下做窝,大家管它们叫“楼鸽”。后来乡亲们发现有一种本地的土鸡,身上的羽毛长得分外像灰鸽子,干脆也用“楼鸽花”这个称呼来叫它。这种鸡不仅身形轻巧、找东西吃又快,病也少生、下蛋多,要是放到陌生的地方还能找回家门,把农家想让鸡具备的好品质都占全了,所以家家户户都要养上几只。 从前的故事里,村里有个小媳妇家里日子过得紧巴。赶上一年春旱,地里的庄稼都枯黄了,她实在熬不住了,鼓起勇气去找隔壁的一位瞎眼婆婆借米。婆婆二话没说就给了她半缸米。等到秋天收完庄稼,按理来说该还米了,小媳妇却动了歪脑筋:她把箩筐倒扣过来,只用筐底那薄薄一层米充数,心想瞎子摸不着区别。 没想到报应来得很快。小媳妇突然得了急病去世了,她的魂灵化作了一只温顺会下蛋的“楼鸽花”鸡。这只鸡一回到瞎眼婆婆的院子就没日没夜地干活——下一个蛋,就像是还了一粒米的债。老婆婆在梦里听见它小声嘟囔:“我以前欠你的米少还了一些,现在用蛋来还,这债我得还到下辈子。”这个故事在村子里传开后,“楼鸽花”鸡就成了当地有名的传说。 到了现在这个时代,“优种鸡”和“速生鸡”到处都是,“楼鸽花”鸡反倒变得少见了。好在有些养散养鸡的地方或者偏远的村子里,还能看见它们扑腾着灰白的翅膀钻进草丛里觅食。半夜还能听到母鸡“咕咕咕”地叫——那是它们还在继续还债呢。现在的人可能不相信人死后会变鸡了,但还是被这只鸡的坚持给打动了:欠的账哪怕得花上一千年才能还清,也得一颗一颗地把它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