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3月3日,农历正月十五。入夜,秦淮河两岸灯火次第亮起,画舫穿行于流光之间,岸上人潮涌动,笑语喧阗。这是中国人一年之中最后一个重要节令——元宵节,也是南京人一年之中最不愿错过的夜晚。 元宵节因农历新年后第一个月圆之夜而得名,古称"元夕"或"上元节"。与寻常节日"过"的方式不同,元宵节自古便以"闹"字相配,其间的欢腾热烈,早已融入中国人的文化基因。而在南京,"闹元宵"的最高形式,非秦淮灯会莫属。 一、历史积淀:千年民俗的南京底色 据南京历史人文研究学者、南京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原副秘书长周安庆介绍,南京赏灯的民俗可追溯至魏晋南北朝时期,距今已逾千年。明朝初年,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将张灯赏灯的时间定为正月初八至正月十八,历时十一天,由此开创了中国历史上持续天数最长的元宵灯节。彼时,秦淮河上悬挂花灯的画舫往来穿梭,"秦淮灯船甲天下"之誉由此流传。 然而,历史的长河并非总是平静。秦淮灯会在此后数百年间几经兴衰,一度沉寂。直至20世纪80年代,南京着手重建夫子庙及其周边历史格局,该古老民俗才得以重焕生机。1986年,第一届"秦淮灯会"正式举办,至今恰满四十年。自此,携家带口赴秦淮河畔赏灯、买灯,成为几代南京人共同珍视的年俗记忆。民间流传的说法颇能说明这份情感分量:"过年不到夫子庙观灯等于没有过年,来而不买盏灯赏玩就等于没过好年。"2006年,秦淮灯会入选首批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文化地位得到国家层面的正式确认。 二、技艺传承:匠心守护的非遗根脉 灯会的繁荣,离不开一代代灯彩艺人的坚守与传承。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秦淮灯彩代表性传承人曹红,自幼随父亲曹真荣学习制灯技艺。其父人称"花灯曹",是南京灯彩界的知名匠人。每逢春节前后,父女二人的工坊便订单不断,忙碌异常。 曹红介绍,明代传世画作《上元灯彩图》所描绘的南京灯会场景,至今仍是秦淮灯彩的重要参照。"现在市面上花灯的种类,都可以在这幅画上找到。这就是秦淮灯彩持续数百年的传承。"这句话道出了传统技艺生命力的根源所在。 一盏秦淮灯彩的诞生,需经历劈、锯、裁、剪、削、熏、烘、烤、熨、浸、染、裱、写、描、绘、雕刻等数十道工序,工艺之繁复,令人叹为观止。以最具代表性的荷花灯为例,需先以竹条编制骨架,再裱糊手工染色的花瓣,花瓣上的纹路亦须以手工逐一挤压成形。为寻觅上乘竹条,曹红父女甚至远赴四川、浙江山中采购原料,对纸张的选用同样精益求精。 另外,传承并不意味着固守。曹红表示,在保留传统工艺精髓的基础上,父女俩会依据现代审美对灯彩细节加以调整,有时还会邀请孩子们以投票方式参与设计选择。"民间的艺术,终归要民间人喜欢。"这句朴素的话语,折射出非遗传承在当代语境下的生命逻辑——既要守住根脉,也要贴近人心。 三、文化出海:东方美学的世界表达 秦淮灯会的影响力,已远不止于一城一地。目前,这一民俗盛事已先后走进全球五十余个国家和地区,成为中华传统文化对外传播的重要载体。本届灯会借助与荷兰埃因霍温灯光节、第二届中法·巴尔卡雷-秦淮灯会等国际合作项目的契机,更拓展海外展示空间,尝试以世界通行的设计语言讲述东方美学故事。 这一探索具有深远意义。文化的传播,从来不是单向的输出,而是在对话与交流中实现共鸣。秦淮灯彩以其独特的视觉语言和深厚的人文内涵,在不同文化背景的受众中激发出对美的共同感知,这正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走向世界的内在逻辑与持久动力。 周安庆指出,"灯"与"丁"谐音,花灯在民俗文化中历来含有"人丁兴旺"的美好寓意。"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元宵灯节通过星与灯的呼应、人文与自然的交融,寄托着人们对天人合一、人神同乐的精神向往。这种深植于民间的文化情感,是秦淮灯会历经千年而不衰的根本所在。
一盏花灯,照亮团圆,也映照文化自信。从古至今,材料在变,形式在变,但人们对美好的追求不变。让传统成为"看得见的历史、可参与的文化、带得走的记忆",秦淮灯会将继续讲述动人的中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