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汗漫的新著《与谁同坐》日前举办新书分享会,引发文化界对知识分子精神传统的深入思考。
作家邱华栋、评论家徐可、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总编辑韩敬群等与作者围绕该作品进行了深入对谈。
这部作品以苏轼名句"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为书名,通过十位文化大家的生平追述,构建起一幅跨越百余年的中国现当代知识分子群像。
书中人物包括诗人徐玉诺、考古学家董作宾、作家许地山、出版家张元济、画家吴昌硕、翻译家朱生豪、电影导演蔡楚生、园林学家陈从周、琴人成公亮等,年龄跨度从最年长的吴昌硕到最年轻的成公亮,恰好串联起启蒙、救亡、解放、变革等重大时代主题。
从创作意图看,汗漫在后记中将这些人物体现的精神概括为"君子、士、大人、先生、侠、知识者",试图通过个体生命的记录来呼唤一种精神传统。
邱华栋评价,这部作品能让读者看到中国近现代史上那些本应更加熠熠闪光的文化大师,以及他们在各自领域的创造成就。
他特别指出,汗漫的散文写作既具有大地般的宽广视野,又融入了浪漫、漫溢的诗性表达,因其对文化本身的敬仰,使得作品具有长诗般的审美体验,同时又能提供具体的知识体系与心灵共鸣。
评论家徐可以许地山为例,指出大众通常只知道其代表作《落花生》,却对其在故宫文物南迁等重大历史事件中的贡献知之甚少。
他认为,将这些先生们的故事挖掘打捞出来具有珍贵的当下价值。
在徐可看来,汗漫的散文创作代表了"新古典主义散文"的发展方向。
他强调,这种方向并非抛弃中国散文的伟大抒情传统,而是反对过度抒情、虚伪抒情和扭捏作态的抒情——即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所批评的"为文而造情"。
他以孙犁晚年的《书衣文录》为例,说明朴素的文字同样可以蕴含深厚的感情。
徐可进一步指出,文化散文和历史散文大有可为,关键在于如何创新表达,既不能沦为史料搬运工或炒冷饭,也要有所寄托,实现新的发现和新的感悟。
从文化史角度,韩敬群对"君子"与"先生"进行了辨析。
他认为"先生"一词更具温度和人文关怀,在传统文化中具有双重意蕴——既承载"先生之风,山高水长"的崇高敬意,又具有平易近人的亲切感。
从陶渊明自称"五柳先生"、白居易称"醉吟先生",到杜甫称困顿友人郑虔为"广文先生",都体现了"先生"这一称号中蕴含的人间烟火气。
书中人物如朱生豪,不仅因翻译莎士比亚而闻名,更因其数百封情书而显得鲜活可感,这种多维度的人物塑造使历史与当下形成了共生对话关系。
值得注意的是,《与谁同坐》中的十位先生并非孤立存在,而是被置于一个广阔的知识分子网络中。
张元济周围有郑振铎、徐玉森、何炳松等"文献保护同志会"的诸位君子;陈从周周围有俞振飞、贝聿铭等大家。
这种群像式的呈现方式,使读者能够强烈感受到这一代知识分子身上的"来不及了"的紧迫感和"舍我其谁"的使命感。
郑振铎曾言"民族文献、古文典籍为子子孙孙元气之所系,为千百世祖先精灵之所寄",汗漫认为,回顾这份"元气与精灵",对当代社会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回望“先生”并非沉湎旧影,而是为当下寻找一条更清晰的精神坐标轴。
把被忽略的名字与被遮蔽的贡献重新点亮,不只是对历史的致敬,也是对现实的提醒:文化的延续依赖一代代人的自觉与担当。
让历史与当下在阅读中相互照见,或许正是“与谁同坐”的深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