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干菜蒸河鳗

梅干菜蒸河鳗这道菜,简直点燃了整个除夕的年味。那天晚上,红灯笼把整条路都照亮了,像给我们回家的脚步提前亮了一盏路灯。车子拐进熟悉的小路,广播里的童谣让我的心跳得更快,心里暖暖的,因为我知道外婆家的年夜饭马上就要开始了。门口的竹匾里,河鳗和甲鱼被外公翻来覆去地“审视”着。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抬,刀背轻轻敲了一下,鳗鱼就变得很安静。然后他又沿着脊背划了几刀,内脏就顺势滑出来,肚皮翻开像一张地图一样。甲鱼也没能逃过外公的刀下功夫。我在旁边看着,屏住呼吸,觉得这手艺真的是太厉害了。厨房里面外婆系着围裙,已经十年了,却依然很干净。她左手拿刀,右手翻锅,蒜瓣、姜片、干贝还有梅干菜都排得整整齐齐。妈妈则像风一样掠过走廊,贴好了最后一片窗花。我们一家四口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了准备工作。对联铺开了以后,我踮起脚尖指挥爸爸:“往右两厘米,再上三厘米就好了!”横批“福虎生威”被胶水牢牢地贴在大门上,像是给大门系上了一条喜庆的腰带。外面的烟花早就炸开了一片星雨。我赶紧拿出白天买的一大箱烟花:荧光棒喷银火花、仙女散花平铺地面、小火轮旋转而起……最高处的“富贵满堂”腾空炸开,红绿蓝三色把夜空切得像一块巨大的彩色玻璃。外婆递过来的蜡烛火苗一跳一跳的,烟花声也跟着延长了半秒钟。这次年夜饭落座后,圆桌就像一轮满月一样。梅干菜蒸河鳗稳稳地占据着正中央的位置。褐色的菜干裹着银亮的鳗段,热气一冲出来就闻到了浓浓的梅香味儿。外公夹起一段最肥厚的鳗肉放进我的碗里:“趁热吃!”我低下头使劲吃起来,筷子来回搭起一座“鳗肉山”。外公又补充说:“这道菜只在除夕才会做,菜干要等到霜降后才摘下来晒上冬天里慢慢蒸才行呢!”我听得有点惊讶——原来一口乡愁需要跑这么远的路才能端到我们面前。外面的烟花渐息,春晚也开始了序曲。我端起茶杯对外婆说:“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对外公说:“愿您寿比南山不老松!”屏幕里面的兔子蹦跳着登场了,我也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所有赶路的人都能平安抵达家里;希望每一口乡愁都能在除夕夜被端上餐桌;希望来年的日子像梅干菜一样越陈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