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蔡伦发明的那种树皮纸，后来就这么跑到了安化县的洞市村扎根。其实在一千多年前，《后汉书》里就记着，东汉元兴元年，那个宦官蔡伦用树皮、麻头、破布、渔网这些东西弄成了纸，因为原料便宜又好弄，立马把笨重的竹简和昂贵的丝绢给挤兑下去了。 安化县的造纸手艺到了今天也是这番光景，要是有人问问这手艺是咋传到这儿的，那得先从民国说起。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那会儿，全县有3000多人靠着造纸养家糊口，一年能产51.2万担纸，赚到了224万元。到了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纸槽更是增加到了1720个，干活的人也多了去了，加起来足足有5100人。当时有名的纸庄有“利用厚”“李大楷”“多福”“李正三”这些。新中国成立后公家管了这块儿成立了安化县造纸厂，后来因为生意难做就关了门；到了90年代民间才又慢慢捡起来搞活了。 现在洞市村的一家四口干一年也能挣个两万块钱左右。他们干活可没什么节假日的概念，一个周期整整20天，每天站在那儿捣鼓十几个小时，夏天顶着大太阳，冬天冒着风雪。把400斤树皮煮烂了能出40刀纸，一刀是400张那种，卖给人家一张刀40元钱，这一趟下来净赚1600元。 这活儿听起来挺赚钱吧？其实里头门道多着呢！先要把树皮剥下来扔进石灰池里沤上3小时，接着还得反复蒸煮12到15小时才算熟。熟了的皮还要用木棒捶打或者用机器粉碎；最关键的一步叫“荡料入簾”，师傅得把浆汁晃匀了挂在竹帘上再往前一倾把水沥干。等到晒干成了纸张后叠成垛儿压榨一下就好了。 以前这是农家冬天最稳定的副业啊！为了养家糊口不管是烤火还是吃饭都在纸棚里干。如今这皮纸除了以前用来糊浏阳的花炮和醴陵的瓷器包装——那纸筋道又不渗墨——现在随着“千两茶”的复兴又成了茶叶的内包装。更有意思的是书法界那帮人也开始青睐它了，觉得这纸柔韧又有香味儿放着不坏。 除了安化这边益阳别的县也有不少古法造纸的地方呢！像冥纸、草纸还有石灰包这些以前家家户户都用得着。后来破四旧和现代造纸冲击之下好多作坊都没了；直到90年代初资阳、赫山、桃江等地才陆续恢复了点动静。资阳区新桥河镇水口山村就是个例子，那儿有10多家作坊都是孙姓的“江西老表”，他们说是明朝宣德年间跟着军队去屯田带来的手艺，算起来快七百年历史了。 著名作家冯骥才说得好：“民间文化就是民族血液里的DNA。”安化皮纸就是益阳文化的DNA呀！要想留住它得走三步路：政府得扶持把它当文化遗产保护起来；还得在经济上嫁接一下；老百姓也得自救成立协会搞体验点让大伙儿来亲手抄纸晒纸摸摸老根儿。 从蔡伦到现在这几百年里头纸张变了好几种样子，“柔韧清香、久藏不蛀”的本事倒是一点没变。现在日子过得太快了有时候不妨慢下来在安化某条小溪边瞅瞅——看一捆树皮是咋变成一张薄薄的皮纸的你就明白了：所谓传统不就是时间亲手给你做的一张时间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