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第26集

刘秀还是平头老百姓的时候,有一个比他大不少的朋友叫严光,字子陵,是浙江那边来的青年。两人在太学里读书,经常坐在一起听讲,因为年龄差挺多,反倒成了忘年交。一晃二十五年过去了,刘秀变成了皇帝,以前的同学大多当上了将军或者封了侯,唯独严光没有半点消息,他隐姓埋名回到老家种地,好像打算跟人间彻底断了联系。 知道刘秀当了皇帝后,严光非但不去拜见,反而穿着羊皮袄躲在河边钓鱼。刘秀知道他有本事,就让手下三番五次去请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位“钓客”请到了洛阳。朝廷给他准备了好床褥和太官吃的饭,待遇跟开国元勋差不多,结果他连个屁都不放。 司徒侯霸以前跟严光挺熟,写了封信让严光天黑后来串门。严光不接信也不见人,只让使者捎话回去说:“君房兄现在位高权重了,挺好的。不过心怀仁义辅佐正义才能让天下人高兴,如果只会阿谀奉承、顺着皇上的意思来,那是绝不行的。”这句话把侯霸的嘴脸揭露得一清二楚。使者回去跟刘秀一说,刘秀笑着说:“这家伙还是老样子,是个狂奴。” 刘秀亲自跑去严光的卧室看他睡觉,见他还在躺着,就摸着他的肚子开玩笑说:“子陵啊,你就不出来帮帮我吗?”严光睁开眼瞪了半天才说:“以前唐尧那么有德行,巢父还要把耳朵洗干净。做人总得有自己的志向,你怎么能强迫我呢!”这一番用巢父、尧舜典故的话,把刘秀给顶了回去。刘秀叹了口气:“我怎么就不能让他稍微让我一点呢?”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没过多久刘秀又请严光来聊天。两人对坐了好几天,刘秀问自己现在怎么样了。严光淡淡地回了句:“陛下比以前稍微进步了一点。”说完他就把两只脚搭在皇帝的肚子上继续睡觉了。太史官惊慌失措地跑来报告说“客星犯御座”,刘秀笑着说:“没事,是我的老朋友严子陵跟我一块儿睡觉呢。”——这种君臣之间的默契在史书上都很少见。 面对皇帝的再三邀请,严光始终说自己不想当官。他回到富春山种田、钓鱼、读书,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玄览先生”。后人把他钓鱼的地方叫做“严陵濑”,变成了千古有名的隐逸之地。建武十七年(公元41年),刘秀又派使者拿着符节去请他出山做官,严光还是坚决推辞不干;十几年后他八十多岁的时候死了。朝廷听说后很伤心,“下了一道诏令让郡县给赏赐了一百万个钱和一千斛粮食”,一代高士总算善终了。 从把严光请到洛阳到他在富春山下度过晚年这几十年间,严光一辈子都在拒绝功名富贵。刘秀虽然有权势很大的帝王身份,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严光穿着羊皮袄远去的背影叹气。在帝王眼中他是不肯出来当官的贤人;在后人眼中他是不折不扣的隐士楷模。富春江水还是那样流淌着,那位披着羊皮袄的钓客早就不在了;那句“巢父洗耳”的话至今还在风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