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青色可以把整个春天装进一个字里,它既可以是青菜的本色,也可以是青天的东方,或者是青丝的黑发。这种神奇的颜色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被人们关注和研究。 刘勰在他的著作《文心雕龙》里提到了“汗青”,那是古代用来写书的竹简因为经过火烤而出汗,所以被称为汗青。这种竹简制成的书一旦定稿,就会被称为杀青。文天祥的那句“留取丹心照汗青”,就是把个人命运和国家的记忆联系在了一起。 孙星衍是清朝的一个学者,他认为玄色其实就是黑色。鲁迅在他的小说里描写过一个穿黑色布衫的恶霸,这就说明了古人眼中的天并不是蓝色的,而是幽深而玄的。 在中国古代的文集中,《说文》给“绿”的解释是一种帛青黄色,这说明最初这个字主要是用来描述丝帛颜色的。但在《诗经》里,“绿兮衣兮”的绿是指帛染之色,而形容草木的时候仍然是“青”唱主角。比如青草、青苔、青苗、青菜、青葱等等。直到今天,我们还会说“春耕看青”,却很少说“春耕看绿”。 李白云鬓如花朝暮成雪,这里的青丝其实是指黑发。白居易在江州司马任上写下了“江州司马青衫湿”,这里的青衫指的是黑色官袍。京剧行当中的“青衣”唱的也是黑衣女子。一个字把颜色的边界给打破了。 韩愈在《荀子·劝学》里有句名言:“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这里面提到的蓼蓝这种水边植物成为了后来者的传家宝。通过对旧色下功夫才能产生真正的创新。 山东地区在古代被称为青州,《尚书·禹贡》里记载着“海岱惟青州”,这里面的“海”指的是辽东半岛一带。青海湖古称西海或者鲜水海,北魏时才开始被称作青海。杜甫曾感叹过“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现在湖水清澈美丽,白骨已经沉沙不见。 古人在竹子上写字的时候需要用火来烘烤以去除油脂并防止虫蛀朽坏。烤的时候竹子会出汗像人出汗一样,所以被称作汗青;反复烤到定稿后就称作杀青。这种方法把编书、定稿、成册的整个流程都打包进了一个字里。 今天我们说“青春”的时候,其实就是指春天草木生长旺盛的景象。青年人就像东方刚升起的太阳一样充满活力;询问年龄也常说“青春几何?” 尽管近代科学崛起后绿色、蓝色、黑色都有了精确的波长和频率数值来定义它们,但青色还是被保留在了口语和诗词中。“踏青”“看青”“青春”“汗青”这些词语一旦被提起,就能让人们想起千年的草木香气和历史烟尘。 就像照片里远处的山呈现出黛色一样——黛色其实就是深青色——青色从未真正消失过,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生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