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复后的矾矿观景台上,一老一少的对话诠释了中国发展观的深刻变革。
70岁的退休矿工朱长友回忆起过去轰鸣灼热的矿山岁月,而眼前已是宁静葱茏的生态山林。
这个细节背后,是庐江县对"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具体实践。
认知转变是改革的起点。
2021年,庐江县面临庐南矿山治理项目初步概算高达13.9亿元的"天价账单",相当于当年全县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三。
这笔巨大投入能否产生立竿见影的经济回报成为质疑焦点。
但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局长张兆林明确指出,这不是经济选择题,而是关乎生存与未来的生态必答题、政治必答题。
这场认知革命体现在三个维度的重构。
价值重构方面,废弃矿山从令人头痛的"负资产"和生态"伤疤",被重新定义为亟待盘活的"存量资源"、关乎流域安全的"生态屏障"和蕴含独特文化的"遗产富矿"。
责任重构方面,治理工作不再被单纯当作地方生态环保事务,而是置于"守护巢湖最好名片""共抓长江大保护"的国家战略框架内审视。
政绩观重构方面,地方决策者从追求短期GDP转向追求长远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体现了"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时代担当。
在这一认知基础上,庐江建立了系统思维指导下的顶层设计,核心方法论可概括为"三统"。
战略统筹是第一着。
庐江没有"就矿治矿",而是敏锐捕捉到国家启动"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修复工程"的机遇,科学论证出"矾矿所在乃巢湖上游兆河源头之一,治山即治源"的关键逻辑。
正是这一"棋眼"般的战略对接,让地方项目成功嵌入总投资151亿元的巢湖流域"山水工程"大盘子,一举解决了关键的资金瓶颈。
时空统筹是第二着。
治理之初,庐江摒弃了简单的"覆土复绿"思路,创新采用"以用定治、治用结合"的模式。
针对不同区域的未来功能定位,制定差异化修复标准。
文旅发展区域的修复标准服务于观光安全和景观融合,工业遗址区域则特意保留部分"记忆断面"以留存工业文化痕迹。
这种做法既修复生态,又保护文化遗产,实现了生态效益与文化价值的统一。
部门统筹是第三着。
庐江建立了跨部门、跨层级的协调机制,将分散的生态修复、文化保护、产业发展等工作纳入统一规划框架。
自然资源、生态环保、文化、旅游等部门形成合力,避免了各自为政、重复投入的低效局面。
这套方法论的实践效果已初步显现。
修复后的矾矿不仅生态环境得到显著改善,还发展出"悬崖酒店"等新业态,成为生态文旅融合发展的新典范。
曾经的工业遗迹转化为文化记忆和旅游资源,既保留了历史印记,又为当地群众创造了新的就业机会和收入来源。
这说明生态修复与经济发展并非对立,而是可以实现有机统一的。
从更广阔的视角看,庐江的实践为其他地区提供了有益借鉴。
许多资源枯竭型城市、矿业转型地区面临类似的生态修复难题。
庐江的经验表明,关键在于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念,进行科学的顶层设计,建立有效的协调机制。
只要这三个条件具备,即使是曾经污染严重的废弃矿山,也能实现从生态负债到生态资产的转变。
从老矿工"养身"到"养心"的朴素感悟,到年轻讲解员手中的电子导览器,矾山的蜕变印证着一个深刻命题:生态治理不是简单的环境整治,而是发展哲学的革新。
当更多城市学会用生态辩证法解题,"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的共生之路必将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