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能把学校办好的人很多,为何能定义教育、引领变革的人不多” 于漪长期扎根教学一线,把学科教学、育人目标与时代责任贯通起来,被普遍视为教育家型教师的代表;她的离世也让不少教育工作者重新意识到:建设教育强国,既需要高水平的学校治理,也需要能够实践中持续追问教育本体问题、形成相对稳定的教育主张,并带动群体改进的教育家型人才。现实中,不少学校管理者组织与执行能力突出,善于整合资源、推动项目落地,能在既定框架内取得看得见的成绩;但能把“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转化为可复制、可持续的教育方案,并在实践中不断校正方向的人,仍然不多。 原因——结构性约束叠加,挤压了“慢变量”的成长空间 一是评价导向更偏“可量化”。升学表现、竞赛奖项、论文课题等指标在促进规范、提升效率上发挥过作用,但也容易把教育实践压缩为短周期的成果比拼,使需要长期投入的育人探索、课程改造、学生发展支持体系等“慢工程”难以获得足够的耐心与资源。 二是专业发展路径偏“技能化”。教师培养与培训往往更强调学科知识、课堂技术与管理流程,能较快提升教学基本功,却相对缺少围绕教育哲学、课程理论、学生发展规律等“本体性问题”的系统训练与持续研修平台。从经验走向理论、从个案走向方法的成长通道仍不够清晰。 三是学校治理更偏“任务型”。在一些地方和学校,校长的主要压力来自达标、考核、创建与排名,促使治理逻辑趋向项目化、指标化。相比之下,教育家型引领往往要在不确定中探索,短期未必呈现“显绩”,甚至可能与既有评价发生摩擦,付出的成本更高。 四是社会期待偏“即时回报”。部分家长与舆论更关注眼前成绩,继续强化学校对短期绩效的敏感。在这种环境下,教育者更容易被推向“确保结果”的路径,而不是“拓展可能”的路径。 影响——教育发展可能出现“强执行、弱引领”的隐忧 受访人士指出,如果教育生态长期围绕短期绩效运转,学校容易形成“善管理、会落实、能提分”的优势,却在课程育人、人格养成、创新能力培养等缺少长期定力。对教师而言,职业发展可能固化为“职称—课题—奖项”的线性通道,减少对教育价值与学生成长规律的深入研究。对系统而言,则可能出现改革举措频繁、经验难以沉淀的情况:项目可以更迭,理念却难扎根;成果可以展示,机制却难复制。 对策——以制度改进与文化重建,培育更多教育家型教师与校长 业内建议,要从“单点典型”走向“群体涌现”,关键是把教育家精神更扎实地嵌入制度与生态。 其一,优化评价体系,提高育人导向权重。完善学校与教师综合评价,降低对单一升学指标的依赖,将学生身心健康、综合素养、课程质量、课堂变革成效、家校协同质量等纳入更可持续的评估框架,并为长期探索预留必要的容错空间。 其二,打通从“好教师”到“教育家型教师”的成长通道。支持建设稳定的教学研究共同体和名师工作室,推动高校、教研机构与中小学协同,让一线经验能够被研究、被表达、被验证,形成可推广的方法。对具备深度探索能力的教师,提供更系统的研修、带薪进修与跨校交流机会。 其三,推动校长角色由“管理者”向“教育领导者”转变。在校长选拔与培训中,强化教育理念、课程治理、学生发展支持体系建设等能力要求,鼓励校长把更多精力投入课堂与教师专业发展,形成以教学为中心的学校文化。 其四,营造尊重教育规律的社会氛围。通过信息公开、家校沟通和教育科普,增进社会对教育长期性与复杂性的理解,引导形成对“全面发展、终身受益”的共同期待,为学校回归育人本质创造外部条件。 前景——教育强国建设呼唤“理念—制度—实践”的协同发力 多位教育界人士认为,教育家之所以珍贵,不仅在于“把事做成”,更在于能回答“为什么这样做、要把人培养成什么样”。面向未来,随着教育高质量发展持续推进,教学方式变革、课程体系重构、学生身心健康促进等任务更为凸显,对教育领导力与教育理论创新的需求也将上升。只有让一线教育者既具备扎实的课堂能力,也拥有提出问题、研究问题、引领改进的空间,教育家型人才才能从少数走向更多。
缅怀于漪,既是与一位教育前辈告别,也是一面镜子:教育的关键不在短期可见的热闹,而在长期稳定的育人投入。让更多教师有勇气提出教育根本问题,有空间开展长期实践研究,有路径形成价值判断与专业引领,才能把对教育家的敬意转化为制度上的支持与文化上的自觉,为教育高质量发展提供更稳固、更持久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