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园洲镇的魏女士这是第四次前来参加横河的“上灯”了，她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赶到，就像是赴一场许久未见的老友之约。凌晨四点钟，镇子里的灯亮得通亮，各村代表挤在店铺前争着抢头灯，谁先拿到就意味着来年谁家能最先添丁。惠州惠城区的摄影爱好者何先生举着相机，拍下了舞麒麟的身影，那头红头绿身的麒麟腾空一跃，火珠在空中炸开火花。横河圩镇的空地被围得水泄不通，鼓声、铳炮声还有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把深圳、广州还有东莞来的游客也都吸引了过来。鼓声破晓后，各村的青年就开始行动了，他们把巨型大鼓抬到村口。这鼓面直径有成人一抱那么宽，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冬天的沉闷敲碎。鼓点一起，铜锣、唢呐还有铳炮相继加入进来，像支没有指挥的交响乐，把沉睡的山谷都唤醒了。队伍最前头是族姓的大旗猎猎作响，中间是青竹抬着灯竿一路延伸像游动的龙，队伍末尾是一路撒落的鞭炮纸屑红得像晚霞。横河镇的“上灯”其实是客家话里对“添丁”的一种说法，因为“灯”和“丁”在方言里是同音的。传说几百年前客家人南迁到岭南后，为了祈求祖先保佑子孙绵延，就在正月初八这天举行“买灯—挂灯—祈福”的仪式。返程的时候年轻的脸被火光映照着，老人们浑浊却期待的目光里也映着这盏盏花灯——它们是对“人丁兴旺”这四个字最朴素的注脚。鼓声还在山谷里回荡着，鞭炮纸的气味还在空气中弥漫着——这是仪式结束的余味也是新一年开始的信号。客家人相信只要祠堂里的灯还亮着香火就不会断；只要鼓声还响着人丁就会像春笋一样往上冒。“上灯”这个盛会就这样年年持续着，它就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把游子和故乡牢牢拴在一起；也像是一盏不灭的灯照亮了客家人对未来所有的想象。午后两点最后一盏花灯被稳稳挂到了祠堂的横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