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今天】司马昭与司马昭

话说公元260年五月,曹魏景元元年,高贵乡公曹髦把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这几个人叫进殿里。这三人刚跨进门槛,曹髦一拍桌子就发火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不能坐着等死受辱,今天要跟你们一起去讨伐他!”原来,曹髦之前已经被迫下诏封司马昭为相国、晋公,封地有八郡,还加了九锡这样的隆重礼节。司马昭假装推让,曹髦又假装收回成命,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得很。 王经赶忙劝道:“当年鲁昭公去讨伐季氏,结果被三桓给赶跑了。现在禁军兵力单薄,陛下拿什么去跟司马氏硬碰硬?”曹髦把诏书扔在地上,愤怒地说:“我已经决定了!死有什么可怕的?说不定还不一定会死呢!” 曹髦跑去找太后拿印信,命令这三人分头去召集人马。王沈和王业一到殿外就吓破了胆,商量着赶紧向司马昭报告;只有王经气得甩手就走了。这俩人立马把消息传给了司马昭,这时曹髦已经带着几百个禁军和奴仆杀出来了。他们冲出云龙门后,遇到了司马昭的弟弟屯骑校尉司马伷带兵守着。大家吆喝一声,司马伷的部下没敢抵抗就跑了。 再往前走就到了南阙,中护军贾充带着兵拦住了去路。贾充是司马昭最信任的人,他带兵冲上去把曹髦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曹髦亲自拿着剑作战,贾充的部下都不敢动手砍他,只好往后退。督军太子舍人成济骑马过来问贾充怎么办?贾充大声吼道:“就是为了今天这种事准备的!还用问吗?”成济抢过长矛就刺向曹髦,长矛穿过了他的胸口,血流不止,魏帝当场就死了。贾充随后控制了皇宫派人向司马昭报喜。 司马昭听到消息后吓得自己趴在地上起不来身。第一个跑到曹髦尸体前大哭的是太傅司马孚——自从司马懿把曹爽废掉以后,他既没有参与篡权的计划,也不敢公开反对。司马孚趴在尸体上哭着说:“杀陛下的人是我有罪啊!” 百官给曹髦举哀的时候,太常卿王祥也跟着大哭起来:“我这个老臣太没用了!”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其他大臣都觉得很惭愧。 看起来他们都不怕死、不怕受刑;可实际上不一样:司马孚是太傅的身份尊贵,皇帝被杀了却没法把坏人抓起来杀头他觉得是自己的罪过;王祥虽然是掌管礼仪的最高官员却没有辅佐皇帝的责任却用“老臣没用”来骂自己其实是想借此出名。 孔子称赞董狐写史书不隐瞒真相也可惜赵盾逃离国境又回来没有去讨伐凶手就背上了弑君的罪名——晋国灵公想杀赵盾结果被赵穿杀了赵盾回到国里不去讨伐凶手董狐就记载“赵盾弑其君”。 赵盾辩解说是赵穿杀的人董狐反问他作为正卿出奔未出境就回国回来也要治罪所以赵盾背上了恶名。 王祥哭“老臣没用”和当年贾谊因为梁怀王骑马摔死自伤“身为太傅却没有尽责”一年后病死很像——自责的话变成了催命符可王祥活了八十五岁直到魏晋禅代三年后才去世。 王祥临死前教子孙五件事:言行要靠谱推功揽过扬名显亲兄弟和睦遇到钱财要谦让;司马孚则说自己不像伊尹不像周公也不像伯夷叔齐以简单的棺材收敛了自己。两个人的遗言里都不忘自己是曹魏的臣子。 按照儒家礼制大夫年过七十就得辞官回家养老了曹髦被杀时王祥已经七十多岁了却还在当太常卿的大官;如果真恨司马氏就辞官回家躲起来就是了看看范粲当时皇帝被废时哭着拜别知道司马氏要篡位就装疯卖傻三十年最后得了善终的例子吧。 王沈和王业叛变了自然得到了封赏;王经死谏最后和母亲一起被送上了刑场临刑前王经哭着对母亲说:“不孝啊我有什么可恨的!”母亲笑着回答:“我就怕你没有得到好死的地方。”行刑完毕后旧臣向雄在刑场哭祭周围的人都很伤心。 相比之下王祥一辈子清白却没有什么壮烈的气节他既有选择又能活得长却把愧疚当成了勋章——孔门说国家混乱时避开刑罚保全自己是劝那些不是权贵的人独善其身;身居高位的人“吃着皇上的俸禄就得担着皇上的忧愁”应该学比干那样直谏致死或者微子那样假装疯癫或者伯夷叔齐那样在山里采薇吃——王祥两样都没选节义自然就显得很尴尬。 伯夷叔齐在山里采薇充饥 说到最后“老臣没用!”——王祥痛哭流涕的样子虽然感动了大臣们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心的当选择来临时他选择了沉默和保住性命当鲜血溅起他选择了悔恨和清谈曹髦用鸡蛋去碰石头固然失败却留下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怒吼司马昭杀了皇帝却吓得两腿发抖贾充杀了皇帝反而得了好下场王祥自责的人却被后世当作儒家的宗师历史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正在这里:鲜血和眼泪都可能成为装点名声的东西壮士还是名士的标签从来不是死于战场或者痛哭流涕本身而是面对刀刃和道德时的那个瞬间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