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没完全暗下来,乔治德基里科笔下的骑士就已经踏上了去科尔多瓦的路。

夜还没完全暗下来,乔治·德·基里科笔下的骑士就已经踏上了去科尔多瓦的路。他那把长剑垂得很低,马背上微微侧着身子,仿佛不是在走路,而是站在一块凝固的梦里。这时候洛尔迦把这幅画给叠进了诗里,把长剑变成了月光,誓言变成了远处的灯火。那是座“孤悬在天涯”的古城。“今生已到不了科尔多瓦”,这种话就像冷铁敲在心里。骑士还是要上马出发,橄榄袋在马鞍边晃荡,就像是信仰最后的时间沙漏。红月亮贴着黑马背上升起来了,死亡和目的地一下子全冒出来了。烈风把原野撕开了一道口子,小马热得直喘气。骑士低下头哼了一句:“唉,何其漫长的路途!”这一路上的脚步越坚定,那个终点反而越来越像不存在的样子。 在西方的文学世界里,骑士通常就是个“勇敢”的符号。洛尔迦把这两个字给拆开了,一半是那种一定要去的执念,一半是那个看着死亡的眼神。当这个渺小的人把自己当成祭品献给信仰的时候,那种崇高的东西就不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了。就像恩里克·格拉纳多斯写的那首《西班牙舞曲第五号》一样,阿瑟·格鲁米欧的小提琴把安达鲁斯那种民谣里的狂野和决绝都揉进了一根弦里。前奏急得就像马蹄子在石头上踩,等到主旋律响起来的时候突然慢下来了,就像骑士勒住了缰绳横剑胸前——世界一下子都安静了。这旋律越缠绵声音就越近;和声越亮告别就越干脆。 这篇诗和画放在一起看特别像硬币抛起来又落回手里那样首尾相接。科尔多瓦老是悬在天边动也不动。天地间只剩下那两句“唉,何其漫长的路途!”不停地响着。这种重复不再是为了好听而是命运在滴答作响——每一次叹气都是在确认那种崇高;每一次确认又让死期更近了一步。 我们在沙地上写下那些地图的时候可能也像那个骑士那样把命押在上面了。区别只在于他要的是城门下面我们要的是继续过日子罢了。可等到天黑的时候我们会不会也想起那句话:“唉,何其漫长的路途!”——然后抬头看看头顶上那个叫做天涯的地方接着往前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