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资源如何从“公共品”走向“可计量、可交易、可收益”的治理新阶段,是近年来多地探索的重要课题。
湖北近期两项资金流向引发关注:一方面,武汉连续向孝感支付府澴河跨市流域生态补偿资金,体现上游下游、受益方与保护方之间的利益调节机制正在常态化运行;另一方面,跨省农业用水权交易实现突破,湖南澧县以资金获得湖北松滋洈水灌区一定规模水资源使用权,标志着水资源要素在更大范围内配置迈出关键一步。
两项实践指向同一主题——以市场化、法治化方式推动水生态产品价值实现。
一、问题:水资源约束趋紧与生态保护成本如何统筹 随着经济社会发展与用水需求增长,水资源刚性约束愈加突出。
传统治理中,生态保护往往由局部地区承担成本,而受益地区享受水质改善、供水保障等外溢效应,容易出现“保护者吃亏、受益者搭车”的现象。
同时,农业灌溉、工业生产、城乡生活用水之间存在结构性矛盾,节水投入、技术改造需要资金支撑,但单靠行政投入难以覆盖长期需求。
如何把“水量、水质、节水”转化为可量化的资产和可持续的收益,成为破解难题的关键。
二、原因:制度先行、市场牵引与技术支撑形成合力 湖北推进“点水成金”,核心在于把资源要素、资产形态与资本力量连接起来,形成可操作、可复制的路径。
其一,制度框架不断完善。
湖北探索建立水生态产品价值转化闭环机制,推动资源评估、价值核算、市场交易、收益反哺各环节衔接。
部分地市出台交易管理办法,对核算口径、交易流程、收益使用等作出规范,为“怎么算、怎么卖、怎么管”提供制度依据。
其二,改革试点带动机制创新。
在农业用水权改革试点地区,用水权确权登记、指标分配、交易流转等制度逐步落地,“用水权证”“水田同权”等探索,将用水指标从“看不见、摸不着”转为可核算、可流通的要素,打通了农业节水的激励链条。
其三,技术进步提升节水“含金量”。
节水改造、再生水利用、精细化计量等手段提高水资源利用效率,使“节水量”能够形成交易空间。
再生水在城市环卫、绿化等领域应用扩大,也为常规水源腾挪出更多配置余地,增强了交易与调配的可行性。
三、影响:生态价值向经济价值转化带来多重效应 从实践看,水生态价值实现正在产生“生态—产业—民生”联动效应。
首先,流域治理从“单点治理”转向“协同治理”。
跨市生态补偿资金的持续兑现,有利于把水质改善的外部收益内部化,增强保护地区治理动力,推动上下游形成“共同保护、共享成果”的机制。
其次,水资源要素配置效率提升。
跨省农业用水权交易实现供需对接,使节水方通过技术节水释放用水指标并获得收益,用水方以成本换取发展空间,体现了“节水者受益、用水者付费”的导向,有助于引导全社会形成节水型生产生活方式。
再次,生态优势转化为产业竞争力。
一些地区依托优质水资源培育食品饮料等产业集群,形成规模化产能与品牌效应;在小流域综合治理背景下,水土保持、生态修复、文旅康养等产品被系统打包、确权经营,带动生态资源由“散”变“聚”、由“静”变“活”,拓宽了绿色发展路径。
此外,民生获得感更加直接。
部分地区通过水体治理改善环境质量,带动乡村旅游、餐饮服务等业态增长,促进村民增收,体现生态修复的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叠加。
四、对策:在守住生态底线前提下完善规则、强化约束 水生态产品交易和用水权市场仍处于探索深化阶段,必须在规范中发展、在约束下创新。
一是坚持以水质为底线的价值实现。
交易的前提是生态本底稳定、监测评估可信。
应强化水质监测与信息公开,完善跨区域协同执法,确保“以改善为导向”的治理目标不被短期收益稀释。
二是完善价值核算与交易规则。
建立统一的核算口径、计量标准和风险预警机制,明确交易边界与用途管控,推动交易过程可追溯、收益分配可核验,防止“概念化交易”和过度金融化。
三是拓展绿色金融支持渠道。
以“节水贷”等工具为抓手,引导金融机构把节水改造、再生水利用、管网漏损治理等纳入支持范围,推动用水权、节水收益等在合规前提下发挥融资增信作用,缓解企业与新型经营主体投入压力。
四是强化收益反哺与公众参与。
将交易收益更多用于流域治理、生态修复与公共服务提升,形成“保护—受益—再投入”的良性循环,同时加强公众节水教育与社会监督,夯实制度执行的社会基础。
五、前景:从“先行探索”迈向“体系化扩面”的要素市场建设 展望未来,随着重大水利工程推进、流域协同治理深化以及数字化计量能力提升,湖北水资源要素市场有望从个案突破走向体系化运行:一方面,跨区域交易范围与品类可能进一步拓展,用水权、生态补偿、再生水利用等机制协同发力,提升水资源配置弹性;另一方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将更强调长期收益与风险管控,推动从“卖资源”向“卖服务、卖品质、卖品牌”升级。
与此同时,仍需警惕个别地区出现重交易轻治理、重短期轻长期的倾向,确保生态保护始终是价值实现的根基。
从"守着绿水青山过穷日子"到"保护生态就是发展生产力",湖北的实践印证了"两山"理论的科学内涵。
随着全国首个省级生态产品交易中心在武汉筹建,这片荆楚大地正在书写更多"点绿成金"的新篇章。
当每一滴清水都能彰显其生态价值、经济价值和社会价值,长江经济带的绿色发展之路必将越走越宽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