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乾隆皇帝曾为嘉定竹刻的代表作题过诗,但其实它最初是上海华亭的新安人朱鹤搞出来的。这位祖籍安徽歙县的文人,从南直隶新安搬家到华亭(也就是现在的上海松江),六世祖以后就在嘉定县落了户。小时候他拜松江书画家曹时中学篆刻,还常跟着老师去陆深家里蹭场子。陆深那是翰林出身的雅士,家里高朋满座宝贝多,朱鹤天天在那儿看宋元真迹,书画底子打得相当扎实。 搬到嘉定清浦镇(也就是现在浦东高桥镇)定居后,朱鹤琢磨着“把画画的事儿都交给竹子办”。他发明了透雕和深雕这两把刷子,刀刃在竹子上走毫厘之间的功夫,随势刻出山水人物楼阁鸟兽。器物大多是笔筒、香薰或者罂这类东西,最出名的是簪钗饰品,人们都叫他“朱松邻”。他第一次把北宗画派那种山水画里的气势搬到了竹根上,讲究“一刀就是一个景”,刀法虽然看着质朴,却把青绿山水那种幽远的感觉留在了竹纹里。两百年下来北宗画风一直是嘉定竹刻的主流,直到乾隆那个时候才开始变得多样化。 南京博物院里藏着的那件松鹤笔筒可以说是朱鹤的代表作。这个笔筒是用老竹根雕成的,造型是一截有很多节疤的竹根变成了一棵老松树的树干,树枝弯弯曲曲像龙一样;两只鹤一个头朝下一个头朝上看着彼此很生动;笔筒底部还阴刻着五行小楷写的铭文,记录了制作的缘由和时间是明正德六年(1511)。 桶上松皮的刀痕很利落,松针细得像头发一样;不过鹤的身体稍微显得有点古拙不那么矫健,可见那时候他的手艺还在打磨当中。正因为这份“不完美”,这东西成了研究嘉定竹刻起源的第一手实物。 跟朱鹤坐一桌的戏剧家沈龄写过一篇文章叫《朱松邻记》。正德六年冬天有个叫黄豫乡的名士在“来燕堂”开了个文酒会,沈龄跟朱鹤坐在一块喝酒聊天。有人问朱鹤为啥叫“松邻”,他笑着回答说:“松树是树里面的君子,我交的朋友也都是君子,这不就是住在松树旁边吗?”沈龄听了马上把这话写下来收进了《江东志》里,这成了后世研究他的权威资料。 乾隆皇帝看到一件朱鹤刻的“西园雅集图”笔筒后夸了一通写了首诗:“高技必应托高士,传形莫若善传神。”皇上的这波操作让朱鹤的名气一下子传开了,也从朝廷层面把他的“创始者”身份给确认了。 这么一来嘉定竹刻就从以前那种地方小玩意儿变成了皇家用的清玩赏物件儿,直到现在影响都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