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2025年考古新成果 琅琊台遗址揭示秦汉海疆治理历史脉络

此次发布的6项重大考古发现,涵盖从旧石器时代到晋唐时期的多时段遗存,既呈现不同区域在不同时期的社会形态与技术谱系,也为理解中华文明多元汇聚、走向一体提供了新的材料支点。

在这一成果序列中,青岛琅琊台战国秦汉时期遗址的入选,因其直接关联秦汉国家治理与海疆经营史而受到关注。

问题:从文献记载到考古实证,秦汉时期如何在东部沿海展开治理、完成制度落地与工程实施,长期以来是学界与社会关注的重点。

文献对秦始皇东巡、修筑琅琊台等叙事较为集中,但具体建筑格局、工艺水平、管理体系以及与郡县建制之间的对应关系,仍需以连续、可复核的考古证据加以阐释。

与此同时,沿海地区在国家治理格局中的功能定位、港湾交通与区域枢纽的形成过程,也亟须通过遗址群的系统研究加以还原。

原因:琅琊台遗址位于青岛西海岸新区南部,三面临海、地势高峻,地理形势决定其既具海上瞭望与仪式象征意义,也便于形成沿海交通与资源调配的节点。

历史文献多有记述其与齐地祭祀传统及秦汉重要政治活动的联系,这类“政治—礼制—地理”叠加的特点,使其成为理解早期统一国家在东部沿海实施治理的重要切入点。

更关键的是,遗址自2019年起由多家机构组成联合考古队开展主动性考古发掘,持续6年多的系统工作,为建立清晰地层序列、厘清建筑关系与遗物谱系提供了条件,促使研究从零散线索走向证据链条化、结构化。

影响:一是实证层面实现多重补强。

考古工作逐步确认琅琊台山顶建筑总面积约45000平方米,判定高等级建筑始建于秦代,发现夔纹大半圆瓦当、龙纹空心砖等高等级建筑构件,显示其并非一般性聚落或单一设施,而是具备国家工程属性的高规格建筑体系。

这些材料与文献中关于秦始皇东巡、修筑琅琊台的记载形成相互映照,为理解秦帝国在东部沿海的制度宣示、工程组织与技术能力提供了可触摸的物证。

二是区域层面呈现“遗址群”联动的研究价值。

与琅琊台关联紧密的营前村北遗址、祝家庄遗址近年取得新进展:营前村北遗址在古井内出土带“琅县”戳印铭的陶器残片,被视为首次考古出土可直接指向秦琅邪地区郡县建制的官方玺印类证据,与琅琊台的秦代高等级建筑群、窑址等遗存相互印证,有助于还原秦王朝在琅邪地区设置行政体系、实施巡狩与治理的历史进程;祝家庄遗址发现战国至西汉时期高等级建筑基址,以及金属冶铸、陶器烧造相关遗迹遗物,推测与琅邪郡相关官营手工业体系存在联系,进一步把“政治中心—行政建制—生产体系”的链条向纵深推进。

通过多点材料的互证,研究不再停留在单一遗址解释,而是转向对区域治理结构的复原。

三是宏观层面为理解文明进程提供新视角。

琅琊台的发现不仅关乎工程技术与建筑形制,更折射秦汉帝国的疆域观念与海疆治理策略:国家在沿海高地布局高等级建筑,既具有仪式与权力象征,也可能承担信息瞭望、航路认知与区域整合的综合功能。

结合“东方海上丝绸之路早期起点之一”等历史叙事,该遗址的系统材料有助于深化对早期海上交流、沿海枢纽形成以及区域融入统一国家过程的理解。

对策:面向后续工作,应在“保护优先、研究并重、阐释传播协同”的框架下推进。

一要持续开展精细化发掘与多学科研究,围绕建筑分期、工料来源、生产组织、交通网络等关键问题,综合运用测绘、材料分析、环境考古等手段,构建更为严密的时空序列与功能解释。

二要完善遗址及周边遗址群的整体性保护与展示规划,统筹山体本体、建筑遗迹、窑址与出土遗物的保护需求,推动考古成果以可理解、可抵达的方式进入公共文化空间。

三要加强证据链条的公众化表达,在尊重学术规范的前提下,把“文献—考古—历史叙事”的对应关系讲清讲透,提升社会对海疆治理史、郡县制度史与文明演进史的认知质量。

前景:随着持续发掘与材料累积,琅琊台及其周边遗址群有望在三个方面形成更具解释力的成果:其一,进一步厘清秦至汉的建筑分期与功能演变,揭示国家工程在沿海布局的制度逻辑;其二,借助“琅县”等关键铭文材料与生产遗存,深化对郡县治理、官营手工业与区域经济结构的认识;其三,把沿海治理与海上交流纳入更长时段的历史观察,推动对早期统一国家形成过程、文化融合机制与国家治理能力的综合研究,为讲好中华文明发展脉络提供更坚实的实证支撑。

琅琊台遗址的考古成果,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秦汉时期海疆治理的历史之门。

从高等级建筑到郡县建制实物,这些跨越两千年的遗存不仅丰富了中华文明发展脉络的细节,更以确凿证据向世界展示: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形成,始终伴随着对边疆的科学治理与文化的包容共生。

这一发现,对于当下理解中华文明突出特性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