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和铁柱,这俩名字一出来,就是两段有点沉重的故事。首先说说小夏,他像关在铁笼里的囚犯,住在那个四面钢筋水泥的水泥罐子里。头顶就一个拳头大的天窗,四周全是水泥墙,身后还关着一道铁栅栏门。虽说吃喝用电网啥都不缺,可就是没光。 过节的时候,主人给他送饺子、粽子、糍粑,就跟给宠物打营养针似的。直播间里的人越来越多,弹幕刷得满屏都是:“看,他在玩游戏呢。”十八岁那年,小夏第一次觉得胸口被水泥给堵住了。天窗映出他那张苍老的脸,身后的铁栏杆锈迹斑斑,像把钝刀扎在他心里。 他偷偷少吃点饭,晚上睁着眼睛数天花板上的裂缝——想着要是逃出去了能去哪呢?放风那条小径野花长得疯高,蝴蝶扑脸飞来。阳光晒在身上特别舒服,他张开双臂扑进阳光里,就像第一次学游泳那样。那一刹那他特别确信:自己要的就是这种被阳光扑满的感觉。 于是他盘算着怎么跑出去。等主人再举手机直播的时候,他故意慢半步跟着;等过了那棵树就是逃跑的临界点了。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辆自行车迎面撞了过来,“砰”的一声响——好像命运提前拿走了他的通行证。 粉丝数蹭蹭往上涨,主人笑得跟收到红包似的。从此以后,“逃跑”就成了一场表演;每次放风都排练得严丝合缝——狗追、车撞、跌倒爬起,剧情越狗血弹幕越带劲。 后来那道铁栅栏终于锈得撑不住倒了下来。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地推开栏杆那一刻,看见主人倒在豪华大笼子旁边,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标题写着“铁笼里的最后一天”。原来我们彼此都是别人的节目啊!他饿得头晕眼花却提不起一丝恨意。 再来说铁柱的一生吧。八月十五这天晚上下起了雨,铁柱端着酒杯望向窗外——铅灰色的云层里飘着几滴凄凉的雨点。七十岁的光阴被酒液暖热了——身子骨倒是硬朗得很,可心里头全是孤寡的滋味。 老婆早就没了;两个儿子大了也不管他;老大嗜酒成性最终醉死了;老二像断线风筝到处飘。铁柱就只剩一句老话挂在嘴边:“老天爷最偏心眼儿。” 院子里那棵老柳树沙沙作响——十岁那年他从山上挖回来的树苗如今长得枝繁叶茂。他把一辈子的大事小事全系在这棵树上:尿床、娶媳妇、送葬、哭爹喊娘……如今也就只剩自己陪着树说话了。 酒过三巡之后铁柱唱起了“花儿”——那种年代的老调子唱了出来。老柳树下再没人听——邻居老伙计们不是病死了就是走了——只剩风吹着树干回应他的嗓音。 晚上铁柱爬上树杈坐着:烟囱里飘来的面片香味、窗前读书的儿女声……一切就像老照片底片突然显影一样涌上心头。七十岁的老人哭得像孩子一样发不出声——原来人的一生就跟一口气那么长。 第二天一大早侄子接到电话说:铁柱从树上掉下来摔了个酒坛子;半夜还在那儿唱歌的声音没停过……邻居说:“他活到头了。” 没人看见那棵老柳树轻轻晃了晃枝条——好像在替老人点头:你终于到家了。 最后说说那个每天坐八点小巴的女生吧。每天八点准时坐在第一排;高速公路外面的野草从枯黄变翠绿;隧道口那道光最治愈了——迎面而来的阳光打在脸上就像有人偷偷按了暂停键一样舒服。 她喜欢把窗户开到最大;让风吹乱刘海有时候运气好隔着雾蒙蒙的车窗能看见日出:太阳被雾气咬成了一枚橘子悬在灰蓝的天空里;那一刻一天里仅有的小确幸就被牢牢钉在视网膜上了。 早晚两班小巴把她从“家”和“公司”两点一线地运来运去;她发现了个微妙的规律:早晨第一排总先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先到一步;晚上下班绕楼一圈再上车位置又被他稳稳占住了;她心里偷偷乐着——就像是签了个无声的契约:你守着我早高峰的座位我陪着你晚高峰的困倦。 有一次他坐第二排旁边女孩老戳他后背问:“这题选A还是B?”她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他是那个被提问的对象啊!后来听大姐们闲聊才知道他叫夏什么来着——家里条件一般般。 这几个月里她换工作、失恋、旅行、读书就像把生活拆成乐高再打乱一样;再遇到他的时候也就只是擦肩而过罢了她想起那枚橘色的日出和粉色的晚霞——所有闪着光的碎片最后都要剥落真相:也许他并不温柔只是礼貌;以为的心动不过是一场自我滤镜罢了。 离别那天她坐在最后一排他依旧在第一排睡觉;她盯着他衬衫领口那颗晃动的扣子想到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隧道口那枚橘色橘子了心里突然空了一块;车窗外的高楼荒草白云隧道灯……这一次她才认真打量起来;忽然盼望小巴永不停靠——就让这条路一直开下去吧开到时间尽头; 她再也没坐过那趟小巴听说他也换了路线——人生就像公交站牌:同一班次的人总是在下一站消失——你连背影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