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元宵这一天，封建礼教不管用了，大家都被这股劲儿冲得七零八落，特适合讲那些男女“错位”的故事。1960年，长城电影制片公司给越剧《王老虎抢亲》拍了个电影版，直接把这种“狂欢”的劲儿写进了画面里。这个故事本来是从弹词《三笑》来的，周文宾在元宵灯会穿上女装去赌酒，祝枝山还跟着起哄。兵部尚书家的儿子王老虎看到后一见倾心，直接在大街上把他抢走了。周文宾误闯进王老虎妹妹王秀英的闺房后，两人竟然共度了一夜。等真相大白后，为了保住妹妹的名声，王老虎只好答应这门婚事。本来是一场政治婚姻，结果被周文宾硬是给弄成了喜剧。 拍这部电影的导演是查良镛（也就是金庸）和胡小峰。他俩在电影里动了不少心思：他们把戏曲里那种虚虚实实的东西去掉了，用蒙太奇的手法把抢亲的动作拍得特别连贯、节奏也很快。夏梦反串演周文宾也挺有意思，她既是生理上的女性，看起来又像个男性书生。反派王老虎也是个女演员演的，这样既没有暴力感让观众讨厌，女性观众又能隔着屏幕看着这个理想中的男性。查良镛要求演员既要保持戏曲的程式感，特写的时候又要真实自然。 查良镛坚持让画面的色彩特别鲜艳、对比度也很高。灯会的布景都是按1:1的比例搭出来的。夏梦穿着红裙子站在亮黄灯笼旁边特别显眼；王老虎抢人的时候被柔和的光线包着显得很荒诞。 大家看着夏梦男扮女装都很激动：一开始看到她脱下英气变成小姑娘心里咯噔一下；等她拿起笔写字时大家又松了口气——原来是演的。这种既紧张又轻松的感觉让这部电影特别火。 1956年的时候《天仙配》在香港爆火了，说明粤语剧以外的戏曲也能卖座。后来有很多江浙人移民到了香港，越剧、黄梅戏这些就成了他们对抗思乡情绪的东西。长城、凤凰这些影业公司趁机拍了不少片子，把民族文化的好东西送给东南亚的华人看。《王老虎抢亲》既是赚钱的商业片，也是传送文化的信使——它把大陆越剧好听的唱腔和灵活的镜头语言打包寄出去了。 这部电影在香港拍的却和内地有联系：剧本得奖、发行互通还有技术交流……香港变成了一个中转站，把传统的好东西重新整理好再发出去。这种流动的方式慢慢形成了“大华语电影”的模式——既保留了以前的伦理审美又融入了现代的东西。 冷战时期查良镛用这个越剧电影练了手：一边要符合左派立场赚票房一边又要让大家有文化认同感。他把越剧里的才子佳人、灯会误撞这些都放进了武侠世界——十年后他写“飞雪连天射白鹿”的时候里面全是这种影子。那个越剧电影就是他后来武侠帝国的草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