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戏曲如何在多元娱乐冲击下保持生命力,并在乡村振兴中发挥更大作用?
在移动互联网与短视频内容高度丰富的当下,基层文化供给面临“选择更多、注意力更分散”的现实挑战。
一些地方戏曲在城市舞台与商业市场中承压,但在嵊州等越剧发源地周边乡村,越剧依然拥有稳定而广泛的受众。
如何把这种“深扎泥土”的优势转化为可持续的文化动能,成为基层文化治理与文旅融合的新课题。
原因——越剧之所以能在乡村长期生长,关键在于“源自乡土、服务乡土、反哺乡土”。
嵊州乡间的戏曲传统由来已久,越剧前身“落地唱书”在田间地头传唱,形成了与生活紧密相连的审美习惯与社交方式。
陈丽君回忆,儿时在山村里听父辈于劳作间隙或节庆餐桌上哼唱,越剧不是“被动接受的演出”,而是“日用而不觉”的生活表达。
此后,她从13岁离乡学艺,到加入浙江小百花越剧团成为专业演员,返乡次数虽少,却常能从村里广播、节日播放的经典唱段中感受到越剧在基层的持续热度。
这种“日常化传播”降低了欣赏门槛,也让戏曲成为乡村文化记忆的稳定载体。
影响——“村越”等群众性赛事的兴起,正在把分散的热爱转化为可见的社会效益与发展增量。
2024年8月,陈丽君回到家乡参与“嵊州村越”开幕活动。
该联赛由当地政府组织,参赛者来自各行各业,既有孩童也有老人,既有退休专业演员,也有尝试将越剧与摇滚等元素融合的音乐人。
与传统“请团下乡”不同,“村越”把舞台交还给群众,让参与者从“观众”变为“主角”,把戏曲从单向供给变为多方共建。
活动聚集人气、带动消费,体现出文化活动对县域文旅的拉动作用;更重要的是,它增强了乡村公共文化的凝聚力,让戏曲成为连接乡亲情感、重建社区互动的重要纽带。
对专业院团而言,这类活动也拓展了传播触点,帮助青年演员以更贴近生活的方式被更多群体认识。
对策——推动地方戏曲在乡村持续“红火”,需要在机制、供给与传播上形成合力。
一是完善常态化公共文化服务,把戏曲进乡村从“节日热闹”转为“日常可及”,通过乡村文化礼堂、基层剧场、广场空间等载体稳定演出与培训频次。
二是构建“群众参与+专业支持”的双轮驱动模式,在赛事组织、剧目辅导、舞台呈现、版权与安全等环节引入专业力量,提升活动品质与可持续性。
三是鼓励创新表达但守住审美底线,在唱腔程式、表演规范与改编创新之间把握分寸,支持跨界尝试与年轻化传播,同时维护地方戏曲的艺术本体与传承秩序。
四是推进文旅融合的精细化运营,围绕戏曲研学、非遗体验、沉浸式演出、乡村夜游等打造产品链条,避免“一阵风”式开发,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县域文化品牌。
前景——从“有人爱看戏”到“人人能唱戏”,基层文化自信有望在更广范围内被激活。
陈丽君注意到,乡村观众的热情与真诚并未因娱乐方式增加而减弱,反而在电视节目与新媒体传播的带动下,潜在戏迷被不断唤醒。
下乡演出愈发“人气高、氛围浓”,说明传统戏曲的受众基础仍具韧性。
随着“村越”这类平台持续完善,越剧不仅能实现代际传承,也可能形成更具时代感的表达路径:既保留水袖与唱腔中的江南风韵,也在舞台形态、互动方式、传播渠道上与新生活相连接。
可以预见,基层文化建设若能以群众参与为核心、以专业提升为支撑、以产业协同为延伸,地方戏曲将在乡村振兴的文化维度上发挥更长久、更深层的作用。
从田间地头的即兴吟唱到灯火辉煌的现代舞台,越剧百年的发展轨迹印证了一个真理:真正伟大的艺术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流淌在人民血脉中的文化基因。
嵊州的实践表明,当传统文化与时代脉搏同频共振,与人民生活水乳交融,就一定能焕发出超越时空的永恒魅力。
这或许正是文化自信最生动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