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爱情在倒影里慢悠悠跳的舞

这回大家都往老家唐山赶,我把话题扯回十二年前,聊聊饶连国这位在银行坐班的河北丰润人。他曾做过老师和公务员,笔杆子底下的作品挺活跃,在《河北诗歌》《天津诗人》《山东诗歌》《安徽诗歌》甚至《中国诗歌网》都露过脸。他这人就认准一个理儿:只写心里的话。 咱先看山海关。那天晚上月亮爬上天门,银杏树下的彩灯把一匹老马照得活了过来。我没急着骑马上路,就在关口内外晃悠,顺手翻开书,让那些闯关东的老祖宗在字里行间站成了黑黝黝的雕像。树也是个有意思的东西。那几棵不知道名字的家伙被人扭打过,身上还留着疤痕,在杂草堆里硬生生扎了根。它们把头顶的天染绿了,既没抱怨也没炫耀,就像咱凡人一样使劲往上长。 到了九月初九重阳这天,我捧起酒壶把秋天的凉意都泡了进去,跪在父母坟前念叨了几句。爱人孩子还有一只刚落地的喜鹊凑了过来,至于登高插茱萸这些老规矩我全给免了。一触到这些年的老习俗,身在异乡的我就像片破荷叶漂在水上,眼泪都顺着江流向老家流去。 无名湖秋冬打架后变了个样儿。一湖败藕举着“手臂”沉到了湖底;水草给麻雀让路;岸边的芦苇像残兵败将在风中挣扎——安静的湖里,败兵的沉默被写成了战歌。山坡上的枫叶红得像碎了的云彩;山顶的溪水顺着山势往下冲;枫树头发全染了色。不管你来不来得及,“我可以摘朵云彩等你”——这就是爱情在倒影里慢悠悠跳的舞。 两株槲树长得真亲热,树冠挨在一起;翠绿的叶子亮闪闪的;树根在底下相互搀扶着——到底是下辈子的缘分还是这辈子的孽缘?谁也分不清了。 车家营的秋天就像一幅画。蓝天、白云、庄稼全在山坡碰头了;豆角架黄了、玉黍长高了、谷子垂下来了;笼筐里装满了雨后的蘑菇;绵羊花牛还有开拖拉机的女同志从身边一晃而过——这场景就像把整座村子卷到了云彩上面。 故乡的中秋最好玩了。秋雨刚停我就去河边找三棵垂柳、五棵银杏还有湿石头跟它们的倒影。荷花还在吹喇叭似的响呢;撑伞的心思终于放下了;我找个湿石头凳坐下来用家乡话说说话。 处暑这天推开院门两只鹰在飞;荷塘挺平静;小树排着队等风来吹;卡拉OK飘进了粉刷一新的小巷子——故事的结局早就被看透了;阳光往南挪了挪窝;顺着台阶走上去就能忘掉烦恼了。 端午节咱不说吃粽子的事儿。我最怕咬到那个沉在水底的屈原。这一天我把粽子和自己扔到了汨罗江里让鱼聚过来让龙舟划起来——顺着水往上游走回到楚国的心底去看看。 九月一日的凤凰山公园也热闹着呢。秋天拿着画笔给公园上色:跑步的人红色蓝色像凤凰一样穿过云层;老头在地上练字写得特别工整;老人们聚在一起用眼神和沉甸甸的年华聊天——唱歌弹琴鸟儿叫依旧那么年轻。 雨水在小女孩眼里是一片海;她丢块石头波纹推开了倒影;雨后石碑的影子和小女孩都照进了眼里——日出日落两头都在纪念多年如此成了唐山这片海的两面风景。 风刮过荷塘云飘树动荷叶不长了;一个人在塘边跳舞挺寂寞;阳光撒下金粉风儿从一边吹来我跟着荷叶往另一边涌——就像被时间推着翻书的篇章一样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