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笔下的知识者总爱把自己置于拷问之下

说来也奇怪,鲁迅笔下的知识者总爱把自己置于拷问之下。说起来《故乡》和《伤逝》这两篇小说看着个头不大,可提出来的问题那可真是惊天动地。这两本书里头,一把刀背贴着皮肤,另一把刀尖直接扎进人心,一个写的是怎么回家,一个问的是能不能走远路。这两部相隔十年的作品,竟然凑在一起把现代知识分子的心事都给说了出来。再回头看看闰土那档子事,少年时的闰土手里捏着钢叉刺猹,或是在雪地里捕鸟,那时候的劲头足得很。可等到成年后再看他那张脸,麻木得很,反应迟钝得像坨泥。那句话“老爷……祭祀祖先……”其实就是一句称呼变了,可这背后的精神距离隔了十万八千里。鲁迅写闰土的时候其实也是在写自己:那些知识分子总觉得靠“启蒙”就能救人救己,结果自己也被旧规矩悄悄地给改造成了别人想要的样子。这就好比现代中国最痛的一道伤疤,搞启蒙的人反而成了被启蒙的对象。至于子君喊出那句“我是我自己的”,那声音听着像把火刚烧起来似的。可结果这火不光烧了别人,还把她自己给烧成了灰。涓生和子君的感情刚开始的时候甜甜蜜蜜挺浪漫的,后来就淡了味了,最后彻底跌进了绝望的深渊。说起来最核心的问题倒不是穷不穷的问题,而是敢不敢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当涓生把失业的痛苦、社会的冷眼全怪在自己的奋斗失败上的时候,其实他已经在用旧的那一套规矩去衡量新的女人了。子君的死就是一次知识分子心里头的集体忏悔。今天咱们再翻出来读这两篇小说,发现它们还在回答这两个时代的提问:要是故乡只剩下记忆里的那点诗意,咱们还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要是爱情只剩下“自我实现”的这点意思,咱们还能不能守住彼此? 从闰土到涓生,从“回去”到“走不出去”,鲁迅把知识分子的孤独、挣扎、妥协还有那股不甘心的劲儿全都写得血淋淋的。虽说时间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可那些看上去很遥远的“故乡”和“伤逝”,其实就藏在咱们每一次选择、每一次逃避、每一次找理由给自己开脱的缝儿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