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天地》有这么一段颇具神话色彩的对话,庄子提到一个叫谆芒的人,他想到东海去。他在东海之滨遇到了苑风。苑风问谆芒去哪里,他说去“大壑”。苑风问他为什么去“大壑”,谆芒回答说,“大壑”这个地方不会满,也不会干,我想去那里玩一玩。于是苑风感叹道:你就不想管管“横目之民”吗?我想听一听“圣治”。谆芒就开始给苑风描述一番理想社会的景象:官府给人们提供合适的工作,选拔人才也不会遗漏有才能的人。只要统治者挥动手指示意一下,四面八方的人们都会前来归附,这就是所谓的“圣治”。 这段文字不仅仅把“大壑”比作东海这么简单,更让人称奇的是“横目之民”这个词突然出现。后世的文献中很少见到“横目之民”这个词,但它可不是随便编造出来的。以前的学者从文字学角度分析“夏”这个字,得出结论说:夏人就是中国人。他们还把夏人跟“纵目之民”对比着来看。纵目者指的是野蛮未开化的人,而横目者则代表善良的百姓。如果现代人用眼睛斜斜地看东西的话,也可以说他就是一个“横目之民”。金文中“横”和“黄”是相通的字。王莽时代铸造的布币中有一种叫做“大布黄千”,这里面的“黄”其实就是指“横”。 谆芒口中的“圣治”,核心只有八个字:官施不失其宜,拔举不失其能。看起来很简单,其实里面有很深的道理:官员不能随便干涉百姓生活——职责分明;人才一定要用到合适的地方——选拔有道;治理天下不要靠大道理——行不言之教。当统治者挥动手指示意的时候,四面八方的人们就像水流入大壑一样归附过来,无为而治的效果就出现了。 如果把“横目之民”这四个字刻在印章上布局也很有讲究:两个眼睛都横着放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分列两行,看起来像是俯瞰众生。懂得印玺文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其中的意义——不用刻意点明它的意思就会有灵光一闪。这个小印章就像是庄子理想社会的缩影地图:野蛮时代已经过去,善良的老百姓还在世上呢。只要官府能给百姓提供合适的工作机会和选拔人才的时候不遗漏有才能的人,东海那个叫大壑的地方就永远不会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