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距要是太紧行距要是太疏结构不对他就让撕掉重写

上世纪90年代初,我把关于汉字书写的心得拍成了电视片。1995年春天,我把这套方法制作成了《教你写一手好字》,总共30集。这片子请任政老师题了片名,放到上海教育电视台播出后反响不错。 其实早在80年代末,我已经站在了师范生的讲台上。当时著名教育家于漪老师给我定位说:“咱们不是要培养书法家,而是要让未来的老师写好一笔字。” 于老提醒我,教师的板书其实就是“无声的演讲”,得让学生在短时间内“肯写、会写、善写”。我琢磨了好久,才把汉字的线条拆成了五个“动作”:藕断丝连、单腿腾跃、推压弹簧、回环呼应还有顾盼生姿。 上课的时候,我一边示范一边讲故事,学生们听得乐呵呵的,笔尖却不知不觉就跟上了节奏。两年后,用这“四步教学法”的实习生在市里板书大赛上拿了一等奖。 说起这套方法的缘起,还得追溯到1986年。那年我出版了《楷书基础知识》,封底印着“钱沛云 任政 合著”。其实当时我只是把课堂笔记整理了一下。 任政老师审稿一直改到凌晨,我就一直在旁边倒茶递烟。那本书就像是一座桥,把任老的功力直接传到了读者的手上。1970年秋天回到上海后,我正式拜任政为师。 任老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毛笔和钢笔不一样,写不好就得从头再来。”他先让我练楷书,再练行书。不管是丰腴端庄的楷体还是清丽可人的行书,我都一笔一画地往里钻。 任老示范写字的时候,我偷偷数了一下他的动作:提、按、顿、挫,一万次我都不嫌多。哪怕心里稍有点浮气我也会重来一遍。现在翻开当年那一摞红笔修改过的习作,“学书从来无捷径,循序渐进登高峰”这几个字写得比纸还要厚。 那是在上世纪60年代末的时候。我在江苏泰州部队农场接受再教育。一个冬夜点着如豆油灯的时候,《解放日报》上的一行毛笔行书题签特别吸引我。 同学认出这是任政老师的笔迹还补充说:“60年代初,任老和沈尹默还有胡问遂都在上海青年宫教过书。” 我一口气给任老写了封信表白心意。第五天我就收到了他寄来的“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对联。红纸黑字透着墨香直到现在我都没忘。 这一切还要从1950年代末说起。那时候我读初三。一节语文课上一位新老师推门进来了。他什么废话都没说,转身就在黑板上写下了“冯永肇”三个大字——宽博中透着秀逸,就像闪电一样刺进了少年的心里。 那一刻我就把黑板当成了临摹本,把老师的笔锋当成了标杆。后来我成了他的同行之后他笑着调侃我说:“我改你作文的时候看见红笔小楷还以为是我自己写的呢。” 没想到少年摹字那么痴迷居然把老师也给骗过去了。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学校黑板报的“专职抄写员”。 冯老师跟在后面盯着“监工”:字距要是太紧行距要是太疏结构不对他就让撕掉重写。中学这段“恋字”的岁月为我日后叩开任政老师的家门埋下了伏笔。 回头看看走过的路冯老师那三块黑板任老师那副朱砂对联还有于漪老师那句关于“善教”的话就像三盏灯一直照亮着我走到今天。 现在我整理出了毛笔硬笔基础训练的系列字帖面对青少年渴望的眼神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在灯下摹字的自己那一笔一画里有老师的期待也有我对汉字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