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文旅热度攀升之际,传统民俗如何既“叫得响”又“传得远”,成为多地公共文化建设面临的共同课题。江苏淮安河下古镇,清亮的丝竹与铿锵的锣鼓交织成一条可感可听的文化脉络——楚州十番锣鼓在街巷回响,带动游客驻足,也让“年俗的声音”以更直观的方式进入公众视野。热闹背后,既有传统文化的厚度,也有传承机制与传播方式的现实考验。 从问题看,非遗类项目普遍存在两大难点:一是受众结构变化带来的传播压力。快节奏生活与多元娱乐形态分流了公共注意力,传统表演若节奏与呈现方式缺乏适配,容易出现“看一眼就走”的浅层消费。二是人才断层风险。十番锣鼓演奏队伍中成员年龄偏大,具备系统技艺的中坚力量有限,若缺少稳定的学习入口与舞台出口,传承链条可能出现断点。 追溯原因,楚州十番锣鼓之所以能历经两百余年仍被淮安人视为“过年要响亮”的象征,关键在于其形成路径本就具有兼收并蓄的特征。史料与地方传承显示,清代道光年间民间艺人孙毓卿将宫廷昆曲元素与淮安本土打击乐、丝竹乐及地方唱词相融合,形成雅俗共赏的音乐样式,又被称为“武昆”。同时,淮安因运河漕运而兴,南来北往的交流使其音乐语汇不断吸纳外来音律,最终沉淀为地方共同记忆。换言之,这项传统并非“封闭式保存”的产物,而是在流动与融合中定型,并在乡土生活场景中被反复验证其价值。 其艺术特点也解释了它的辨识度与感染力。楚州十番锣鼓采用“双管制”的成套配置,文场讲究成对乐器的对位与叠加,如对笛、对箫、对笙、对琵琶等;武场则以班鼓、大锣、小锣、皮镲、木鱼、碰铃等形成层次分明的节奏结构。正是这种“成对配置”的审美逻辑,让旋律与节奏在呼应中推进,既有细腻铺陈,也能在锣鼓齐发时迅速推至高潮,更适合春节等集体性、仪式性的公共场景。 从影响看,十番锣鼓在河下古镇的“出圈”,并非单一表演事件,而是文旅融合背景下公共文化供给的缩影。对游客而言,它提升了“可体验的年味”,让古镇从单纯的景观消费转向文化消费;对城市而言,它强化了地域文化标识,促进地方形象传播;对非遗保护而言,它把项目从“名录上的保护”拉回到“生活中的使用”,使非遗的社会功能得以延续。更重要的是,这种带有仪式感的集体听觉记忆,能够在跨年龄、跨地域的交流中形成共同情绪,增强对传统节庆的文化认同。 面对传承难题,当地探索的路径指向一个现实共识:守住根脉并不等于固守不变。文化工作者在不改变曲目基本风格的前提下,对《到春来》《咏花》等经典进行适度改编,例如调整速度、优化衔接乐句,增强现场聆听的连贯性与节奏感,降低陌生受众的理解门槛。同时,通过引入更符合舞台传播的呈现方式,尝试与舞蹈、合唱等表现手段融合,并扩大阵容、丰富编排,使之既保留传统韵味,又具备当代舞台的观赏张力。这类“微改编、强传播”的思路,有助于避免非遗在现代传播环境中陷入“只适合展陈、不适合观看”的尴尬。 在人才培养上,走进校园与面向社会的培训成为补链关键。将乐谱与基础技法传递给学习二胡、笛子、古筝等的青少年与大学生,有助于把非遗学习嵌入既有的音乐教育体系,降低学习门槛,并通过学术研究、毕业创作等路径拓宽参与者来源。实践表明,当年轻人不再只是“被动观看者”,而成为“参与演奏者”和“研究者”,非遗项目才能真正获得可持续的人才供给与创新动力。 展望未来,楚州十番锣鼓的持续焕新,仍需在“保护”与“发展”之间保持清晰边界:既要坚持曲目风格、技艺规范与核心器乐体系的完整性,也要在传播渠道、舞台语言与场景供给上改进。随着春节申遗等议题带动公众对节庆文化的关注,以及文旅消费从“打卡式”向“沉浸式”升级,具有强现场感染力、强地域标识的传统音乐有望获得更广阔的传播空间。,系统化的传承人培养、常态化演出机制与数字化记录整理,也将成为决定其生命力的重要支撑。
从府署堂前到市井街头,从漕运商帮到短视频时代,十番锣鼓的声声回响见证着淮安人对传统的坚守与创新的勇气;当年轻学子的指尖拂过斑驳的锣面,当游客的手机镜头记录下跃动的鼓点,这项穿越两个世纪的非遗艺术,正以与时俱进的姿态,续写着属于新时代的文化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