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忽然惊醒，谁是梦里人？大明朝的圆信和尚还有郭凝之，把沩山灵祐的事给记了下来。有一天中午，灵祐正在打盹儿，仰山慧寂推门进来问讯。灵祐却背对着墙装作没听见。仰山觉得奇怪：“师父这是咋回事？”灵祐慢悠悠地起来，跟仰山说：“我刚才做了个梦，你给我解解看。”——他把佛法的大机缘直接推给了弟子。仰山没多想，端了盆清水给师父洗脸。水声哗啦哗啦响，就像下了一场小法雨，把“梦”字的玄妙都给冲走了。过一会儿香严寂子也来了，灵祐又问同样的问题：“我刚才做了个梦……”仰山刚才已经点破了，可灵祐还是让他再试一次。于是香严端来一碗热茶，茶香飘着，热气里好像藏着千言万语。这时候旁人蒋山懃忍不住夸道：“梦里说梦，真让人佩服沩山。”——他说的“梦中说梦”，把“悟”和“没悟”一下子都说透了。 佛陀座下神通第一的大目犍连叫鹙子，灵祐却说他俩的见解比鹙子还高。——不用神通，只用一杯水、一碗茶，就让做梦的人彻底清醒过来。茶和水本来就是日常东西；但在修行的人手里，却变成了最厉害的“剑”。郭凝之编录的故事里还有一段：后来南堂静也插嘴说：“拨开草丛看风向，一个人孤孤单单住在山顶上。”——这就好比敲打着没弦的鼓、唱着无生的曲子。这下子，“沩仰香严”这三个人就被抬到了特别高的位置——他们各自撑住一面天。 最后这段公案里留下了奇迹：“遇到机会一点力都不用费，任运能分出千百亿个分身。”——一杯水、一碗茶、一句喝问、一次洗脸，看起来好像闲得很轻松。 其实后来无数人都在这个小地方看出了很大的境界。 到底醒了没？可能还在梦里；没醒吗？茶凉了水干了。 沩山灵祐把“悟”写成了一首无声的诗——你听碗底的茶渣轻轻响着像是一声叹息；你看仰山、香严转身走了的背影， 这就是千百年后我们还想追上的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