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事儿,就是我从一个拿竹竿的野小子变成如今守着办公桌的中年大叔的过程。那时候我还在念小学,家门口的那个小池塘就是我的天堂,一到假期书包一扔,就直奔那被夕阳照得发亮的岸边。那时候装备真寒酸,就是一根细得快断的竹竿,加上个几毛钱买的塑料漂,装蚯蚓的小瓶子和尼龙丝都是自己瞎比划的。可就是这套破家伙,第一次让我把钩饵甩出去老远,风吹着浮漂乱晃,我当时屏住呼吸盯着——虽然鱼没上钩,但这感觉一下子就把我给迷住了。 到了初中,我迷上了折腾。把面粉鸡蛋香油白糖全倒在一个塑料杯子里,胡乱搅成一坨,再撒点味精提味儿,觉得自己配的饵比做数学题有意思多了。大太阳底下,我把新做好的饵团捏在钩上,竿尖抖得比电风扇还快,结果浮漂硬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咬紧牙关再试了一次。那天晚上我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锅铲都被扔得到处都是——失败的味道实在是太苦涩了,焦糊味混着失望直冲鼻子。 高中那年我直接把游戏全删了。午休别人都在补觉的时候我背着钓箱往水库跑;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汗珠子像断了线一样掉水里,一圈圈的涟漪看起来就跟我被撕碎的试卷一样让人难受。偌大的水面上就我一个人,上饵抛竿收线……这么循环到天黑。我跟自己说:“只要鱼咬钩,卷子都白写。”可浮漂一直都是死样子沉在水里一动不动。 高三冲刺阶段爸妈天天劝我别钓了,要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我站在客厅中间双手攥着竿包带说:“我不会分心。”白天上课夜里钓鱼;冬天雪地里滑得站不住脚,夏天蚊子追着咬——感觉自己就像块被生活反复锤打的铁。 可后来我发现浮漂偶尔闪一下的动静看着越来越像成绩单上的红叉——刺眼睛得很。 现在我嘴上说着还爱钓鱼其实带着点自嘲和犹豫。原本一周去五次后来变成三次两次一次……频率慢得不像话。竹竿换成了碳素竿尼龙线换成进口主线浮漂也从塑料变纳米了。可我再也不去翻山越岭找野河了;黑坑灯光亮得刺眼防晒服帽子墨镜全武装起来反而没了当年赤条条闯山林的那股劲儿。 以前为了条细流翻两座山根本不觉得累;现在天冷了就觉得受不了了。等到哪天我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是想打野鱼——但身体早就被磨得不行了。 那个用竹竿撬动世界的少年现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顶着啤酒肚工作呢。他偶尔也会想起那条小水塘浮漂慢慢沉下去的那一刻——那种纯粹的快乐早就被岁月偷偷收走了。至于他现在在哪儿? 答案不在风里也不在水里就在你每次收竿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