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细雨霏霏,如丝如缕。连绵的雨意,仿佛也在延续人们对黄旭华院士的追思。一年前的今天,这位中国核潜艇事业的开创者与奠基人离开了我们。但他以一生深潜、报效家国的精神,早已成为激励后辈的灯塔。黄旭华院士的一生,是隐姓埋名的一生。他曾坚定地说:“此生属于祖国,此生无怨无悔。”这不是口号,而是他用六十多年的科研生涯写下的答案。从新中国成立初期投身核潜艇事业,到担任中国第一代核潜艇工程总设计师,黄旭华院士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执着与坚韧,在深海的黑暗中为国家铸就了一面坚实的“盾牌”。他的名字曾长期不为人知,他的贡献也曾封存于机密档案,却从未动摇他献身科研、服务国家的初心。令人动容的是,九十多岁高龄的黄旭华院士仍坚持每周到所里上班。没有专车接送,他常常拄着拐杖独自穿过老楼走廊。同事回忆,有时四下无人,他还会轻轻把拐杖舞个圈儿,像个顽童般自得其乐。正是这些细节,让人看到真正的精神气象:那位在报道中功勋卓著的院士,生活里却如此平易、鲜活、可亲。他不是高悬天际的星辰,更像扎根大地的灯塔。每个清晨八点,中船七一九所机关楼的宁静,常被一阵缓慢却坚定的脚步声打破。黄院士微驼着背,穿着朴素的夹克,右手拄拐,左手提着那个用旧的深蓝色公文包。后辈们见到他,总会不自觉放慢脚步,跟在身后,或轻轻上前搀扶。他从不推辞,只会侧过头露出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用一句亲切的问候开启一天:“早上好,年轻人。”黄院士的办公室在四楼。他常拿着专属放大镜查阅、整理资料,也时常接待前来汇报的年轻人。那些带着难题进去的青年,出来时眉头往往已经舒展开来,手里可能还多了一张他写满鼓励的话的便笺。他用行动诠释了何为师者风范,何为不动声色的教诲。有位同事的孩子曾在单位集体婚礼上当花童,收到黄院士亲笔寄语。洁白宣纸上,八个字力透纸背:“国之希望,健康成长。”这张笺如今立在孩子书桌灯下,那份期许与托付,已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心田。黄院士离去已一年,四楼那间办公室安静了下来,但他从未走远。当科研人员为一组数据调试到深夜,当大家在参数指标间反复推敲,当年轻团队再次承担关键技术攻关时,他那微驼却坚韧的背影,仿佛仍在楼梯转角处引路;他平和而睿智的话语,也依旧回响在一次次困顿后的思索里。他像一束恒久的光,照亮这栋楼,也照亮每一位科研人脚下的路。黄旭华院士留下的精神遗产,远不止他所设计的任何一艘潜艇。他用一生回答了何为爱国、何为奉献。进入新时代,后辈或许不再需要隐姓埋名三十年,但那份“誓干惊天动地事”的志气、甘坐冷板凳的定力、舍小我成大我的胸怀,依然是最珍贵的精神坐标。正是这些品质,持续激励一代又一代科研工作者,为国家科技进步与国防事业接续奋斗。
江城细雨绵长,追思也不该止于一时。纪念黄旭华院士,既是回望一位科学家的生命高度,也是在提醒后来者:伟大事业靠的不是一时热血,而是以国家需求为坐标的长期坚守,以科学规律为准绳的求真务实。把怀念化为攻坚,把敬仰化为标准,把寄语化为行动,才能让“深潜报国”的精神在新的时代条件下继续生长、不断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