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孙元衡:从台湾到台湾

孙元衡在诗中提到的润绿编青上拂云,下枝勾株最纷纭,让他既觉得好笑又深感敬意。这种竹子就是那个时候台南从南水门到小北门种下的刺竹。当时蓝鼎元提议用刺竹筑城,确实发挥了作用。清水沟里的青草苔藓托着一盆盆明艳的花朵。在云林、南投、嘉义这些地方,很多村名都自带水墨滤镜,像新竹、竹东这些名字,只要念出来就自带诗意。嘉义的名字虽然不像新竹那样直截了当,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把村庄藏进了诗里。 孟宗哭笋得“孟宗竹”的故事,虽然真假难考,但它让两岸人在同一种植物里找到了血脉相连的证据。孟宗因为孝心感动天地而长出的冬笋破雪而出,只为了让母亲尝尝鲜。这个传说并非仅仅是民间故事那么简单,它其实反映了一种普遍的精神共鸣。 台北商场里的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加了竹炭的商品。服务员切开酒杯做对比时发现,一杯涩味重一杯清甜爽口。原因在于活性炭吸附掉了涩味杂质,留下了甘甜本真。这种黑科技让环保写进了日常哲学中。风干三月、窑烧两周的活性炭吸附力比普通炭高三倍,“吃”掉甲醛、“吐”出清新空气。这种做法并非自夸,而是日常习惯。 从台北到台东再到基隆、恒春等地,南投、云林、嘉义等县的竹林连成了一片绿色海洋。竹制笔筒和竹筷成了我从台湾之行带回的纪念品。儿子爱不释手的样子让我读懂了“竹”为何能成为两岸共同的乡愁符号。 台湾地处北纬22–25度的炎热多雨气候把竹子养成了“高个儿”。本地竹占一半,“祖籍”多在闽南:桂竹、麻竹、荆竹、观音竹……每一种都有绰号。金丝竹因为颜色如金丝、形状像箭杆而被高山族唤作“箭竹”;人面竹节疤酷似人脸被戏称“佛眼”;七弦竹茎皮青纹五至七条像极了古琴弦。 南阳卧龙岗移植到这里的一丛竹子承载了诸葛亮当年的琴弦记忆。传说郑成功夫人曾从南阳移植一丛竹子到此地。导游笑着给我科普这些知识时像一本“竹子百科全书”。 叶片在冰封里摇晃是油菜花历经寒冬的辉煌叙事的一部分。去年深秋它已把种子埋进土里;北风凛冽时它在摇曳;第一阵春风掠过它便一夜之间铺开金色甲胄。 蝴蝶成双成对地在花海里捉迷藏是最朴素的姿态完成一场声势浩大的集体舞会的表现形式之一。蜜蜂从这朵吻到另一朵仿佛要把每一滴花蜜都榨干是它们最先收到春讯的信使的证明之一。 三万五千英亩的油菜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整齐划一地铺开在山野间。“春江一望万亩芒,满腹舒心豁开朗……”这句诗一出口鼻尖就被浓烈的油菜花香击中了脑筋瞬间清空。 荠菜手掌般肥厚马兰头像鸡毛菜成群结队草子蓬松得像刚出笼的馒头溪水掬一把洗脸蓝天照一面镜子蜜蜂在油菜花间领路枸杞叶在召唤——这些都构成了春天被一篮篮拎回家的场景。 一口下去仿佛把整座春天的阳光都包进了嘴里是母亲在灶台前变魔术清炒、凉拌、摊饼、做馅的结果之一。“春来野菜胜美豚”不是夸张而是童年的肺腑之言。 城市只有长夏与短冬季节被日历悄悄更替直到妻子拎回一袋碧绿带泥的蕨菜与荠菜春风才在厨房里落座素炒一半凉拌一半脆嫩里带着只有春天才肯给的清甜我和儿子把筷子伸向未来的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