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有位叫华湘的人，他在嘉靖元年向世宗提起正德十六年发生的火星和金星闯入鬼宿、键闭这两个星星的位置的情况。结果，五月的时候乾清宫真的着了火。世宗刚刚当上皇帝，还能接受这样的建议。可是到了十年后彗星再次出现时，世宗就恼火地问：“为什么非得等到灾难发生了才来提意见？”。十二年十月初七晚上，流星雨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那天太子去世了，大同也发生了兵变。御史郭宗皋提议皇帝要把这些星星的变化看作是自己的过错，结果他被廷杖四十下。从这之后，大家提到星星就没有任何保险措施了。 还有个叫周洪谟的翰林院编修抓住时机一口气提出了十二条改革建议，内容涉及整治吏治、纠正武将的错误、安抚流民、制止苛刻的征税、公平分配赋税等问题。代宗批示说：“这些都按照建议去做。”这次不是客气话，而是真的要采取行动。 这说明了在面对天象变化时应该把具体的问题摆出来说。景泰元年有四位御史把正统八年以来发生的事情列了个清单：雷震奉天殿、谨身殿失火、土木堡之变等。六科给事中叶盛更是直言不讳地说：灾难是由人事造成的。代宗很务实地回答：“有过错的人赶紧改正，该做的事情马上就做。” 正统年间有一个叫徐琼的人连续两年给孝宗上奏折，内容是星变、地震加上边境警报这套组合拳。孝宗诚恳地说：“上天示警了，我心里感到害怕。”——皇帝也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宪宗成化四年的时候边境局势紧张且天气反常。礼部尚书姚夔趁机把天象的变化和边疆的危机联系在一起，劝宪宗亲自处理政务并修养德行。 明代士大夫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观念：天象和人世是紧密相连的。这种理论汉代由董仲舒提出来，到了明代又被程朱理学进一步包装成了一本关于“天人感应”的教材式案例。而且明代还有一种风气，就是写奏章提意见如果被打板子那就是一种荣耀。 当时御史张羽与傅圭联名上书提出了“上下交修”的观点：皇帝和官员都要一起反省改进自己的问题。这个时候提到星象上的变化已经升级成了双方都要努力改变的局面——大臣敢提意见，皇帝不能全部拒绝。 这种做法从代宗开始就流传下来了：只要天上有什么动静出现，紫禁城就会引发一轮“天变—自省—改革”的连锁反应。 明代还有一种联动机制：钦天监天天抬头看天记录下来；礼部负责把这些星象现象翻译成人们听得懂的话，再递到皇帝面前看。 代宗皇帝召集了五府六部连夜开会讨论怎么改正错误；成化四年边境有警报而且天气也不正常；弘治十二年、十三年徐琼连着两年上奏折提问题；正德元年彗星出现七年云南发生地震；嘉靖元年华湘把以前发生过的情况说了一遍；还有代宗下令要按照周洪谟的建议去做等事情。 总的来说就是利用天上发生的事情来向皇帝进谏意见和推动社会改革；不过这种方法完全依赖于皇帝个人的态度如何；开明的皇帝如代宗、孝宗就能真正做出改变；而专断的皇帝如嘉靖后期则会觉得越说越错甚至挨打；其实迷信外壳下面包裹着一种理性政治的冲动——就是想争取一个能说话的机会；而这种争取说话机会和勇于进谏的勇气与智慧在任何时代都值得尊重。 明代的经验告诉我们：建立畅通的意见表达渠道是基础；制度化的监督机制是保障；把迷信外壳剥离掉后的传统文化智慧仍然可以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