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双年展展出黄永砯《桃花源记》手稿:以“非人”叙事回望“外人”困境与共生议题

问题——“外人”何以成为当下全球文化议题的高频词 第十五届上海双年展中,黄永砯《桃花源记》手稿以图文并置的形式进入公众视野;作品虽完成于2008年,却把“外人”此带有政治与伦理张力的概念再次推到聚光灯下:谁会被视为外来者,谁拥有叙述与进入的权利,理想之地与现实世界之间的边界又是如何被建立的。相比本届双年展以“非人”视角反思生态危机的策展路径,这份手稿依然紧扣“人”的处境,提醒一个现实悖论——当人类试图以“非人”视角重估世界时,人也可能成为被观看、被排除的“外人”。 原因——从后殖民反思到流动时代,“外人”由身份标签转向结构性经验 黄永砯创作该手稿,源于对第三届广州三年展“与后殖民说再见”议题的回应。后殖民讨论的重要议题之一,是在历史权力关系中重新辨析“中心—边缘”“本土—外来”的话语结构。进入21世纪第三个十年,战争冲突、产业迁移、跨境流动与数字传播交织叠加,使“外人”不再只是移民或异乡人的身份标签,更逐渐成为一种更普遍的结构性经验:个体在城市化、平台化与不确定性加剧中产生的疏离感,转化为对归属、边界与安全感的持续追问。 国际策展实践的变化也在映照这一趋势。围绕“外人”的讨论,近年更常将目光投向长期被忽略的群体与叙事,如原住民、移民、性少数与民间创作者等。这并不只是题材变多,而是对既有艺术体系与知识生产方式的再检视:谁能进入主流展陈,谁能用自己的语言定义自身,谁又被反复固定为“他者”。 影响——古典文本的再阐释,为当代公共议题提供更具穿透力的隐喻 黄永砯选择《桃花源记》这一中国传统文化中最具代表性的“理想国”叙事,本身就意义在于强烈的公共讨论潜力。《桃花源记》讲述渔人误入桃花源、此后难以复寻的故事,历来被视为对现实秩序的反思与对安宁生活的向往。黄永砯的手稿延续这一母题,同时通过对空间与通道的重释,把“进入”变成核心问题:渔人从“衰世”而来,穿过狭窄入口,抵达“豁然开朗”之境;但这一过程既像发现,也像闯入,既是相遇,也可能意味着打扰。由此,“桃花源”的安宁不再只是乌托邦图景,而成为关于边界、主权与互信的复杂命题。 有一点是,手稿对“数十步”距离感的辨析,把传统叙事转化为当代可感的空间经验:看似几步之遥,却可能对应巨大的现实跨越。作品借“缩地术”“壶中天地”等典籍线索,提示“世界的压缩与折叠”既可被看作神话想象,也可对应现代社会的交通技术与信息速度——距离被迅速抹平,陌生人加速相遇,冲突与互助的可能性也同时上升。对观众而言,这一隐喻让“外人”不再只是伦理判断,而成为理解全球化与地方性张力的一把钥匙。 对策——以展览为平台,推动“他者”叙事走向更具建设性的公共讨论 业内人士认为,围绕“外人”的讨论如果停在情绪对立,容易滑向标签化与二元对抗。更可行的路径,是把它作为进入公共议题的入口:一上,持续拓展艺术机构的研究与展示视野,将移民史、城市史、生态史与地方知识纳入策展与教育体系,提升对复杂现实的解释力;另一方面,提高公众参与的便利度与理解度,通过导览、论坛、公共写作等方式,把“谁是外人、何以成为外人”的讨论从展厅延伸到社区、学校与公共空间,推动跨群体对话。 同时,在生态危机语境下,“外人”概念也可更外延:当人类以资源占有者的方式进入自然,人类是否也是自然秩序中的“外来者”。这一追问有助于把身份政治与生态伦理连接起来,使展览主题从文化表达推进到价值讨论与行为反思。 前景——在全球议题与本土叙事的交汇处,“外人”将长期存在并不断变形 可以预见,随着全球人口流动加剧、城市边界重组以及技术驱动的社会结构变化,“外人”不会消失,而会以更复杂的形态持续出现:既是现实处境,也是心理状态;既指被排斥者,也指每个个体在快速变迁中的不适与自我怀疑。黄永砯《桃花源记》手稿,在于以传统文本为起点,把“外人”从单一身份拉回到历史结构、空间经验与叙述权力交织的议题中,为当代文化讨论提供更有纵深的参照。对中国当代艺术而言,这也提示了一种可能路径:以本土文化资源回应全球议题,同时避免自我封闭与简单对立,在更大的世界结构中提出可对话、可辨析的表达。

从陶渊明的隐逸理想,到黄永砯的当代诠释,再到双年展的策展实践,《桃花源记》这个古老文本不断被重新激活。在全球化的今天,“何处是家园”的追问愈发迫切。艺术的价值或许正在于,它能跨越时空,为我们理解自身处境提供一面镜子,也为构建更包容的未来社会打开想象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