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一尊雕像的争议,折射出公共文化空间如何面对网络舆论、如何提升审美沟通能力的现实课题。
近日,位于甘肃省瓜州县的戈壁国际雕塑艺术长廊内,雕塑作品《汉武雄风》受到关注。
由于作品采取现代雕塑语言刻画历史人物形象,人物表情呈现凝重、紧蹙等特征,网络上出现不同解读。
有人从历史想象与艺术表现角度评价其“有张力”“有厚重感”,也有人提出“观感压抑”“不符合心中帝王形象”等批评,更有个别言论将其夸张比喻为“活埋”,并进一步上升到对作者动机的揣测。
问题在于,正常的艺术评价与审美分歧,正在被部分情绪化表达带偏节奏。
公共艺术面向大众,出现“喜欢与不喜欢”本属常态。
观众基于作品造型、语境与个人经验提出意见,无论褒贬,只要基于事实、言之成理,都有其合理空间。
但当讨论从对作品的形式、主题、技法转向无依据的道德指控与阴谋化想象,便容易让公共讨论失去底线,甚至演变为对创作者的网络攻击,最终损害的是社会整体的理性表达与文化创造氛围。
原因何在?
一方面,历史题材作品天然承载集体记忆与情感投射。
汉武帝作为中国古代重要历史人物,功业与争议并存,既有开疆拓土、制度建设的历史评价,也伴随民生代价与政治手段的复杂讨论。
艺术创作若以凝重、压迫或反思的气质呈现,容易触发不同受众的心理落差。
另一方面,公共艺术的“信息供给”常常不足。
作品的创作理念、象征元素、所处空间语境若缺乏清晰阐释,观众在短时间内凭一张照片或短视频形成印象,极易造成误读。
再者,网络传播机制强化了情绪与猎奇。
一些片面剪辑、夸张标题追求流量,推动话题迅速扩散,使得理性评价难以获得同等传播力度。
影响不容忽视。
其一,舆论场被标签化、极端化语言占据,会挤压正常的审美讨论空间,使艺术评价退化为“站队”与“扣帽子”。
其二,对创作者动机的无端指控可能形成“寒蝉效应”,让艺术工作者在公共表达上趋于保守,减少探索与创新。
其三,公共文化项目的社会信任成本被抬高,导致后续公共艺术落地更为谨慎,甚至出现“只求不出错、不敢有表达”的倾向,这与建设开放包容的公共文化环境背道而驰。
对策应当更具系统性和可操作性。
首先,倡导以事实为依据的公共讨论。
平台、媒体与公众在表达观点时应区分“审美不适”与“道德定性”,将批评落回作品本体:造型语言是否恰当、空间关系是否协调、主题表达是否清晰、历史人物塑造是否具有解释空间。
其次,提升公共艺术的沟通能力。
景区或管理方在作品设置、展示与传播环节,可通过公示说明、创作手记、导览解说、二维码多语种解读等方式补足信息,减少因信息不对称引发的误判。
再次,完善公共文化项目的社会参与机制。
在不影响创作独立性的前提下,可探索听证、征询、专家评审与公众反馈相结合的流程,把争议化解在前端,让“看得懂、愿意看、能讨论”成为基本目标。
最后,坚决抵制以流量为目的的恶意带节奏,对网络暴力、侮辱诽谤等行为依法依规处置,维护清朗讨论环境。
前景上看,公共艺术在城市与景区空间中的角色正不断提升,从“景观点缀”走向“公共文化对话”。
如何在多元审美与大众传播时代让艺术更好被理解,需要创作者、管理者、平台与公众共同努力。
一方面,现代艺术语言进入公共空间是文化自信与表达能力提升的体现,应当允许不同风格并存;另一方面,公共艺术的目标不是制造对立,而是激发思考与对话。
只有把争议转化为建设性讨论,把情绪转化为审美教育与公共沟通,才能让公共文化资源真正发挥凝聚共识、启迪思维的作用。
艺术的生命在于创新,讨论的意义在于理性。
当前网络舆论生态中,快速反应、极端表达的现象时有发生,但这不应成为放弃理性思考的理由。
相反,我们更应当在尊重多元观点的基础上,坚守讨论的底线,拒绝无端猜测和恶意指控。
唯有如此,才能为文化艺术的繁荣创造良好的生态环境,让创作者有勇气进行艺术探索,让公众有机会进行深度文化思考。
这既是对艺术的尊重,也是对文明社会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