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稳稳地滑进站台时涌出了一阵温热的方言声

车声若隐若现,那是电流在钢轨上的低语,很快就被站台的嘈杂盖过去了。白色的巨龙开始动了,身姿那么优雅,起先没觉得它在走,可随着廊桥和立柱往后退去,视野一下子就变宽了,仿佛冬天全被甩在了身后。窗外的景象被拉得很长,连成片的绿色仿佛倒转了一样流转。远处的土地还是褐色的,含着水,田埂的线条变柔和了,背阴的沟里还有些亮晶晶的残雪。向阳的地方却透出了点点嫩绿色,这零星的绿意就像大地微微跳动的脉搏。高铁像是根闪亮的银针,顺着两条铁轨走,它用针脚把春天的山水勾勒出来,也把城市和乡村连接在一起。那些春运回家的人就像是被这根针牵着的线,心里满是热乎乎的念想,想把一年的辛苦和离别都织进团圆的图画里。车速平稳得像展开了一幅长长的画卷,车厢里全是方言和期盼混在一起的温情味儿。行李架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包裹里装着年货和惊喜。有个小男孩趴在桌上画画;一对情侣靠在一起听音乐;乘务员推着小车吆喝着卖花生瓜子。时不时有手机铃声响起来,新年的祝福成了最好听的伴奏。这时节是立春后的第一个晴天,夕阳带着毛茸茸的质感洒在原野上,远处的山像是被金色的光晕裹住了一样。车窗上开始映出车厢里的灯火和人影。旷野的奔跑和车厢的温暖在玻璃上映出重叠的样子。动车快速交会着呼啸而过,一个个回家的期盼都一闪而过。我看着自己的脸叠印在飞速后退的光影里,分不清是火车带着我去了春天,还是春天自己顺着银色巨龙飞过来找我了。邻座有个穿汉服的老先生把一卷红绳系着的春联拿了出来给我看:“东风拂户纳千祥。”他让我对下联得跟马年沾边儿才行。我想了想说:“骏马奔腾驰万里”。老先生笑了笑说对仗挺工整的。“快马加鞭迎百福”。他说他儿子今年当兵正好是本命年,要带女朋友回家过年了。广播报站了,下车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多了,不再是荒野里的几颗星星。火车稳稳地滑进站台时涌出了一阵温热的方言声。我的脚步跟着人群一起走出站口,走进了春节热闹的气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