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还在下,可那湖面上的青春歌谣已经唱得差不多了。雨停的时候,蓝伞撑开,往事也跟着铺开。初夏的微雨亲了亲人工湖的水面,把湖面亲得透亮。霓虹灯把影子拉成两道平行的光带,就像走不出去的青春路。苇子拿着把蓝色小伞,伞沿的雨珠滴到湖面,溅起一圈圈涟漪,把记忆给推开了。刚从华夏影城出来,柳树下那根还没抽完的黄鹤楼,烟头一亮一灭的,像是没力气灭了的叹气声。“睡在我上铺的兄弟”突然从电影里蹦出来,把四十四岁这一年给扯碎了。 那天夜里打雷替我们哭了一场。二十二年了,同样的雨夜,火车站前面站满了人。火车叫的那一刻雷声也下来了,大雨哗啦哗啦往下倒。有人挥挥手再见,有人抱在一起不舍得分开。苇子站在人群边上眼睛都红了——“世界在他眼里都看不清了”。那时候的雨就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胸口的肉。热血跟江湖、情义跟刀口都被塞进背包里带走了,以后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广场上的热闹都没了,但路灯还是亮着的。雨丝在路灯下飘来飘去像没家的灵魂。苇子把伞收起来给雨随意淋着脖子后面的冷意顺着后背爬上来。他想起自己以前那个样子:“虽然身体软却想得坚强”。男人和女人、眼泪和衣服、疼痛和倔强都缝进了那件单薄的青春衣服里。 天堂很远,但想你的心却很近。“你在天堂过得怎么样?”苇子把伞举向夜空好像能挡住一点冷雨。错误的时间里我们一起看过夜空;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星星大喊大叫。“你的胆小没人理你”——这句话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生死之间的缝隙里我的痛没人看得见也没人能抢走。 不信命的人才敢跟命运碰杯喝酒。雨势变小了点苇子把伞收起来插进裤兜像插进一把没拔出来的刀。他对着湖面深呼吸:“我就不信我的人生这么没味儿。”也不信命运总爱给他找堵。于是他把忧伤当成酒孤独当成杯子对着月亮唱歌用自己的倔脾气摸摸渗血的伤口让它在黑夜里慢慢好起来在天亮之前悄悄长出来。 “为了远在天堂的她梦里有快乐。”苇子握紧拳头像是要把命运捏成粉末他要唱一首疯狂的歌把四十四岁这一年的酸甜苦辣都唱成高音;他要砸碎锁链痛快地活个一万年多。雨终于停了湖面又映出了天空的样子——被雨水洗过的天空现在亮得像他眼里还没熄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