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州东北部的崇山峻岭间，一种独特的民族文化符号代代相传。那些形似骏马的山崖和巨石，被当地土家族群众称为石马，与白虎崇拜一起构成了这个民族最重要的图腾信仰体系。 石马图腾的形成与山地生存环境密切对应的。贵州省土家学会常务理事李克相长期研究民族文化和乌江文化，他指出，在险峻的地形条件下，马匹曾是当地群众翻山越岭的重要交通工具。当山路逐渐取代江河成为主要通道后，马不仅是生产生活的必需品，更成为了家庭的延伸和社区之间的纽带。这种长期的依存关系最终沉淀为民族的文化基因，使石马逐步演化为精神层面的文化符号。 与白虎崇拜相比，石马信仰意义在于不同的文化特质。白虎崇拜源于廪君化虎的族源神话，与战神力量相关，具有严谨的仪式感和完整的体系。而石马图腾则更多体现在日常生活、地名故事和山野形态中，没有统一的祭祀仪式，表现为更强的亲民性和生活化特征。民间流传的"石马夜间出来踩踏庄稼，被当地人折断马蹄制服"等传说，表明了农耕民族守护丰收的美好愿望。 石马文化的历史渊源可以追溯至隋唐时期。根据《田氏宗谱》的记载，黔东北地区关于石马的相关记载最早出现在此时期。如今，在沿河中寨镇骡子岩、德江泉口镇马腊溪等地，外形类似奔马的山崖或巨石仍能被当地群众准确指认，这些地理标志本身就是文化传承的活态见证。 更观察可以发现，石马元素在土家族文化中无处不在。从思南到沿河，多地的白虎岩同时也被称为石马山；在语言层面，立马、出马、梯玛等词汇都与马相关；在傩仪活动中，纸马是沟通人神的重要载体。这些分散的文化痕迹共同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石马信仰图景，说明石马文化的影响力远超学术研究中的认知。 近年来，石马图腾的文化价值正被重新发掘和重视。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湖北唐崖土司城遗址中，明代石雕马得到了科学的保护与展示；在贵州沿河、思南等地，石马文化通过进校园、民俗展演等形式得以传承；同时，石马形象也被融入剪纸、石版年画等民间创作，走向更广阔的展示平台。这些举措表明，对石马文化的保护已从学术研究层面扩展到社会实践层面。 李克相强调，保护石马远不止于保护几处天然山石或相关遗存。更深层的价值在于保护山地民族的生存哲学、人与动物的深厚情谊，以及坚韧不拔、负重致远的精神品质。在每一处需要马匹跋涉的险隘，在每一个传颂石马故事的家庭，在土家族群众面对困难时乐观奋进的精神中，都有石马的身影。这种精神内核对于当代社会仍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文化的生命力，往往藏在普通人的生活细节与代代相传的讲述之中。石马图腾从山崖巨石走入乡土记忆，见证了黔东北人民与群山深谷相处的智慧，也映照出在艰难环境中不改其志的精神底色。把这些看似寻常的民俗符号保护好、阐释好、传播好，既是守护地方文脉，也是让更多人理解多彩贵州、理解中华文化多样一体的重要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