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当治愈希望渺茫,治疗“向前冲”还是转向“少痛苦” 近日,广西南宁一名肺癌晚期患者经历多次化疗并尝试新药后,持续高烧等症状反复,身体与心理承受巨大压力。患者向家属提出希望转入安宁疗护病房,以减轻痛苦、平稳度过生命末期。其丈夫面对“继续治疗”与“尊重意愿”的选择陷入强烈情绪冲突,对应的表达在网络传播后引发广泛共鸣。舆论关注的焦点并非个案本身,而是终末期患者照护中普遍存在的伦理与情感难题:当医学已难以逆转疾病进程,如何在延长生命与维护生命质量之间作出更符合患者利益的决定。 原因——观念惯性、信息不对称与终末期照护资源仍需完善 一是传统观念影响深。许多家庭将“不放弃”视为亲情责任,停止或减少侵入性治疗常被误解为“不孝”“不尽力”,家属容易产生负罪感,进而倾向于继续高强度治疗。二是对安宁疗护存在概念混淆。一些公众将安宁疗护等同于“等死”,忽视其核心是疼痛控制、症状缓解与心理支持等专业医疗服务。三是医患沟通在终末期场景中更具挑战。疾病预后评估、治疗收益与副作用、生命末期可能出现的症状管理等内容专业性强,若缺少清晰、连续、可理解的沟通,家属往往难以形成稳定判断。四是相关服务供给与可及性仍不均衡。近年来多地推动安宁疗护试点与体系建设,但在机构设置、专业团队、转介机制、居家与社区服务衔接诸上仍需深入完善,导致部分患者即便有需求,也未必能及时获得高质量服务。 影响——事件触动公众对“有尊严离世”的再认识,也折射医疗治理命题 从社会层面看,此类事件促使公众重新理解终末期照护的价值:医疗并非只有“治愈”,在不可逆转的病程中,减轻痛苦、提升最后阶段生活质量同样是重要目标。对家庭而言,安宁疗护强调“患者与家属共同照护”,不仅关注患者身体症状,也重视心理、精神与社会支持,并为家属提供哀伤辅导与情绪支持,有助于缓解长期照护带来的身心压力。对医疗体系而言,推动安宁疗护有助于减少无效或低效医疗干预,促进资源更合理配置,推动医疗服务从“以疾病为中心”向“以患者为中心”更深层转变。 对策——把“尊重意愿”落到制度与流程上,让选择更可理解、可获得 业内观点认为,安宁疗护不是消极应对,而是治疗目标的科学调整:从“以治愈为主”转向“以舒缓为主”,通过规范镇痛、症状控制、营养与护理支持、心理干预等手段,尽可能让患者舒适、安稳、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 具体而言,一要加强面向公众的科学普及,澄清“安宁疗护=放弃治疗”的误区,明确其属于医疗服务的重要组成部分。二要完善终末期沟通机制,推广预立医疗照护计划等理念,鼓励在病情相对稳定阶段就医疗目标、抢救意愿、疼痛管理等进行充分沟通,减少临床决策在“最后时刻”仓促发生。三要健全转介与服务网络,推动医院、社区与居家照护衔接,建设由医生、护士、心理人员、社工等组成的多学科团队,提高服务连续性。四要强化保障支持,探索与完善支付政策、药物可及(尤其是规范镇痛用药)、人才培养与岗位激励,让安宁疗护“有机构可去、有人可管、有人能做”。 前景——从“延长生命”走向“提升生命质量”,将成为公共健康的重要议题 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快和慢性病负担上升,终末期照护需求将持续增长。安宁疗护发展不仅关乎个体选择,也关乎医疗体系治理能力与社会文明程度。未来,随着相关政策推进、服务体系完善、公众认知提升,“在可治时全力以赴、在不可治时减轻痛苦”有望成为更广泛的共识。让患者在生命终章获得专业照护与心理支持,让家属在告别中减少遗憾与自责,是现代医疗应承担的温度与责任。
当医学触及治愈极限,如何平衡对生的渴望与死的尊严,是文明社会必须面对的课题。这需要突破传统观念的束缚,也需要制度设计的柔性支持。正如特鲁多医生所言:“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在生命的终点,守护最后的体面与安宁,或许比单纯延长时日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