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爷爷去世时,我正对着那台被烟头烫黑的黄河牌收音机发呆,按动开关的瞬间,电波又把我拽回了童年。想起那个时候爷爷捧着它贴在耳边听天气预报,那黄得像砖头的机子被他宝贝得不行。 2001年刘兰芳来登封少林宾馆演出,我特意去捧场。席间我甚至模仿起她的腔调来了一段:“姓岳名飞字鹏举”,直到后面那句“马挂銮铃哗啦啦”把大家逗笑了。那时候我就知道,评书这种东西已经扎进我心里了。 03 爷爷跟我说刘兰芳是当时的红人。而在更早的1979年,我爹自己焊出了一台木头壳的收音机。他把铜丝、螺丝、起子、电烙铁全摊在桌上摆弄。那是个七八岁的傍晚,我在门外偷看他把一根玻璃管缠满铜丝。 后来到了2001年,我跟着爹娘去买东西的时候花35元买回一台黄河牌收音机。虽然那会儿我只知道这是块“砖头”,但其实那35元在当时就是个天价,堪比现在的旗舰手机。学徒工每个月才拿28元工资。 我记得爹当时特意叮嘱我不要跟别人说咱家有收音机。因为村子里刚发生过“收听敌台事件”,有人因为多嘴被关了半个月。所以我把所有的好奇都咽进肚子里,一句话都没往外透露。 但我还是没能忍住寂寞。一个周末爹娘出门了,我溜进屋里摆弄那堆铜丝。手心越出汗越着急,“咔吧”一声调台旋钮就断了。我装出没事的样子出门时,爹一眼就看穿了我。 那一次胖揍算是把我童年的调皮完整地展现了出来。挨打之后我还是喜欢趴在床沿听声音。这时候爷爷也爱把他的“砖头”收音机捧在怀里听。 等到了2001年刘兰芳到登封的那天,我特意去少林宾馆听她演出。其实就是为了满足小时候蹲在饭桌旁听《杨家将》、《岳飞传》的瘾。 《杨家将》《岳飞传》一开播,我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蹲在那儿听。饭早就凉透了我也舍不得挪窝。后来我把这个爱好继承了下来,写了不少关于评书的文章。 后来我又有了儿子。他现在听小度讲故事长大的,是个十足的“数字原住民”。前几天我给他买了一个十几元的木壳收音机——几块木头片、线路板和小螺丝刀的那种。 小家伙铺好桌子拧螺丝插天线,不到半小时就装好了。我按下按钮,中央台和本地电台轮番出现。他拍着胸脯跟我说这是他自己装的。 那一刹那我突然想起了几十年前的自己——笨拙又满怀欢喜地摆弄铜丝的样子。 现在技术发展太快了:矿石机变成了智能机,网购打车吃饭都靠AI。就连拼多多“只退款不退货”的爽感都让我觉得生活有了盼头。 但是那种亲手制作的欢喜却不会变。只要还有娃愿意在木屑和铜丝间寻找声音,那些关于夜晚和村口的回忆就不会消失。 夜深了我看见小家伙把收音机摆到床头准备第二天去学校炫耀。我合上眼帘耳边却回荡着几十年前的甜美女声:外面还有广阔的世界…… 于是我写下这些字:矿石的滋滋声、黄河牌的造型、旋钮断裂的惊慌、评书里的銮铃声……一并封存进下一代的好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