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刚过,我上了一趟凤山,总算把汝阳的新面貌看得清清楚楚。没成想才过了没多久,我又回来了,这一回是要跟春天来个彻底告别。眼看着春分都过去了,花儿也快谢了,我打算给自己找个理由,回趟凤凰山,把最后那点儿绿记在心里,顺便也把家乡这些年的变化给装进记忆里。 我们顺着环山路往东边走,拐进了那条上山的道儿。斜坡上铺满了绿毯子,软软的,直接把我们领进了山门。半道上碰到了个老熟人,他正跟客人闲聊呢,顺便给大伙儿透了个底:凤凰山森林公园马上就能玩了,五一时节就能全面开园。国家园林县城的牌子那是板上钉钉了。还没等他说完,我们就踩着玻璃栈道的扶手跑了起来。耳边的风像是在替我们数着春天的日子。 走在玻璃栈道上,人悬在空中,脚下的草木晃来晃去,感觉就像给城市系了一条能呼吸的链子。再往下看,木栈道钻进了树林里。一脚踩上去,“吱呀”一声响,心跳跟着这声音就有了节奏。上坡的时候心跳咚咚咚地跳得快,下坡的时候又能放松下来。身上的热气被山风吹得没了影,只剩下裤子被风吹得鼓鼓的。 下了山回到环山路,大伙儿都往小广场挤。周六的太阳暖烘烘的,就像给这个场景加了一层滤镜——抖空竹的线、打陀螺的鞭、吹泡泡的环,全都镀上了一层金边。老刘——那个退休后变成“弥勒佛”的老头——又准时出现在音响旁边。他七十多岁了,却能把《甜蜜蜜》跳得像蹦迪现场一样热闹。我们顺势也凑过去跟着唱,歌声穿过晚霞飘到了远处的楼顶上。 夕阳好像是个被谁丢在那儿的橘黄色灯笼,慢慢沉进了云层里。老鹰从头顶飞过,小鸟浅浅地飞着,松鼠在树枝间敲打着节拍。天空湛蓝得没风没尘的,云彩一缕缕铺开。就像西施洗衣服时不小心掉了一绺丝一样柔顺又轻盈地飘进了大海,又被海风吹回了家。那一刻我真信了“天人合一”不只是个成语,眼前实实在在地发生着呢。 回家的路上往南边看过去,鳞次栉比的楼房被大道切成了棋盘格子的样子。三道橡胶坝把汝河拦成了三串蓝宝石似的水珠子,剩下的水面就像未经雕琢的珍珠一样。它们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地碰撞出细碎的光——这就像是戴在县城脖子上的一串项链。不需要什么昂贵的吊坠就已经值老鼻子钱了。 我不喜欢唱高调,但我真心实意地被家乡给留住了。北边的山挡风让冬天不再那么冷冽;没有工业烟囱冒黑烟,偶尔来的轻霾也比大城市少多了。这里的人口密度刚刚好,邻居们互相照应成了风气;不在地震带里也没在台风圈里转悠着过日子;四季的变化用粮食和瓜果代替书信来通知我们。陶渊明要是活过来了,估计会把“桃花源”改成“凤山朝阳”——现代版的乌托邦其实就藏在咱们身边。 下山的时候天还没黑呢,我就觉得有种仪式感涌上心头:对着凤山深深地鞠了一躬。玻璃栈道以后还会闪着光闪亮亮的,木栈道也会继续呼吸喘气;广场上的歌声还会飘到月亮开口说话的时候;五一之后这张《凤山朝阳图》就正式开放迎客了。到时候欢迎你亲自来验收一下——春天已经谢幕了新的生长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