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龙岛斑驳的石屋里,一枚泛黄的双套麻绳结静静躺在檀木匣中。
这个被称作"双撩板结"的航海工具,曾是东海渔民攀爬三十米高桅杆的必备技艺,其制作者刘有九老人在2021年以92岁高龄辞世,带走了中国最后一批阿班的完整记忆。
阿班(又称亚班)作为帆船时代特殊工种,最早见于清代《海岛逸志》记载,主要负责桅杆维修与船帆整理。
记者查阅乾隆年间《送船科仪》发现,在传统海船二十余个岗位中,阿班位列技术工种序列,其职责除常规的绳索维护外,还包含独特的民俗功能——驱赶传说中的"尿婆"海怪。
这种融合实用技艺与精神信仰的双重属性,构成我国海洋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典型特征。
据舟山群岛非遗保护中心调查,阿班技艺的消亡始于上世纪六十年代。
随着柴油发动机普及,至1978年全国木帆船保有量已不足鼎盛时期的三成。
机械动力船舶无需依赖风帆系统,直接导致包括绳结技艺、帆布修补等传统航海技术体系瓦解。
更令人忧虑的是,相关口述历史正在加速流失,目前能完整讲述尿婆传说的在世渔民不足十人。
中国海洋大学民俗学教授林海指出,阿班文化的价值远超技艺本身。
其包含的"双撩板结"属于典型的摩擦结,与西方航海界著名的普鲁士结有异曲同工之妙;而"骂海驱怪"的仪式,则折射出先民对海洋灾害的认知方式。
这种将实用技术、民间信仰、道德训诫融为一体的文化复合体,在环太平洋区域具有独特研究价值。
值得关注的是,类似濒危技艺正迎来抢救性保护契机。
2023年新修订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法》明确将"传统航海技艺"列入重点保护范畴,舟山市已启动"老船员口述史"数字化工程。
黄龙岛所在的嵊泗县更创新性推出"非遗活化计划",将阿班绳结技艺转化为中小学生海洋教育课程,并依托岛上的渔民画创作群体,开发系列文创产品。
阿班的故事提醒我们,每一个消逝的工种背后都承载着丰富的历史信息和文化意蕴。
这不仅是职业的演变,更是整个时代的更替。
在工业文明的冲击下,那些曾经在东海上空回荡的咒骂声、那些精心编制的绳结、那些在桅杆上的身影,都已成为永恒的记忆。
如何在现代化进程中保护和传承这些正在消失的文化遗产,是我们需要认真思考的课题。
通过记录、整理和研究这些消逝工种的历史,我们不仅能够更好地理解过去,也能为未来的文化保护工作提供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