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段爱红的北京女人今年已经五十三了。那天正好是冬至,窗外北风呼啸,她却在满是干花和绿植的工作室里摆弄新送来的腊梅枝。屋里暖和得很,那些花好像能把四季的生命气息都给封进陶瓮里。她一边插树枝,一边跟我说:“花这东西可不像咱们看到的这么简单。”她把话头扯到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鲁中平原,春日里的田埂上全是蓝紫色的野花,看着就像天上的星星。她爷爷那粗糙的大手就这么握住她的小手,在紫花地丁丛里念唐诗。那时候她哪儿懂这些花啊?原来《诗经》里把这种花叫作“芣苢”,早就在咱们老祖宗的农耕文明里扎下根了——既能当药材又能吃,还是“采采卷耳”的那种乡愁。 到了改革开放那会儿,花作为传情的媒介有了点新花样。段爱红记得特别清楚九十年代初老家小镇上的婚礼,新娘手里捧着的那束永不凋谢的丝绸花。她当时就想:“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大家对美的那份心从来没变过。”她自己结婚的时候,朋友还专门从别的城市买了鲜切花送过来,在当时那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奢侈浪漫。那束玫瑰加剑兰的组合正好说明了那个年代的事儿:虽然大家过日子还得讲实用主义,但心里头对审美的那份向往早就悄悄冒头了。 时间走到了2021年秋天,一场婚礼上的一幕把段爱红给感动坏了。新娘把捧花献给了自己的单亲妈妈。“这不仅仅是孝顺的事儿,”她说,“更是现在女性自己想怎么表达情感的一种新花样。”有个叫中国社会科学院民俗学的研究员也说了,这种新仪式反映了咱们家里结构变了以后感情纽带又重新建起的情况。这也说明,花现在成了家里人聊家常的一种新玩意儿。 随着大家日子越过越好,种花卖花的生意也是火得不行。中国花卉协会那边统计了一下:到了2022年,咱们中国光是卖花的零售市场就有1985.3亿元那么多呢!这数字比十年前翻了快三倍了。不过段爱红看着这热闹劲儿也看出了门道:“现在的人不再满足于买那种一摸一样的花束了。”越来越多的人都想找那些有故事的个性化设计。这就让她想搞搞“故事花艺”的实践。 给退休的女高管做花艺时,石榴枝就象征着在岗位上结出的硕果;自由鸟的造型又暗指到了人生新的阶段;给企业家的作品里放鹤望兰,那就像是在说“懂得乾坤有多大,心里还得有草木的那份青绿”。“每一朵花都是一段微型的小传记。”段爱红这么说,“花材就像是单词,造型就是语法,”它们凑在一起就能把那些没说出来的人生经历给讲出来。 这种想法跟现在的美育思潮其实是相通的。中央美术学院艺术治疗研究中心的学者也认为,这种把花变成故事的做法其实搭建了一个“第三空间”。这既不是纯粹去买东西的消费行为,也不是单纯的搞艺术创作,“而是通过植物当媒介”来疗伤或者回忆过去的事儿。在这快节奏的大城市里,“这能给大伙儿提供一个少有的机会”去反思自己的感情。 更深层的变化还是发生在大家的观念里。段爱红工作室里的学员有年轻人也有退休的老师。“大伙儿现在都开始重新发现花草的文化厚度了。”她指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百花谱》复制品说,“梅兰竹菊不再是死板的图案了,”“而是跟咱们个人的生命史连在一块儿的精神坐标。”这种变化其实是因为文化自信起来了,“把那些老祖宗留下的美学符号给激活了”。 从田埂上的野花到现在做的故事花艺,“中国人跟花的关系正在变”。“它不再是单纯看一眼或者吃一口那么简单,”“而是变成了一种情感的表达和精神上的建构。”当一束花能装下家里的老事儿、工作上的经历或者文化认同的时候,“它就超出了植物学的范围”,“变成了记录时代的活标本”。 在咱们国家要全面推进美丽中国建设的今天,“这些盛开在个人生命史和集体记忆里的花朵”正用它们特有的那种韧劲,“帮着咱们把更有人情味儿的社会联结给搭起来”。“就像寒冬里绽放的腊梅一样,”“它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季节的轮回,”“更是一个民族在走向现代化的时候,”“一直在寻找和创造新的表达方式。”